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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努特纳斯》70-80(第20/21页)
对心爱人名声的照顾,没有扣上门锁。
他今天特地换了身最干净精神的打扮,是五年前在同学婚礼上只穿过一回的高级定制黑色西装,面料是他有一次在黑环出差时别人还人情送给他的,据说是拍卖场上的高端货。
黑色漆皮皮鞋是他昨天新买的,发型是今天早上去做的,因为不敢出太多汗,怕乱了造型,特地雇了个平日里玩得最铁的司机带着他,马不停蹄地开到基地这边来。
还有他怀中的罗德斯玫瑰花束,和“永恒之爱”——一点八克拉的定制求婚钻戒,简约优雅的款式,内圈刻着她的名字。
屠启等了半天,发觉身边没有动静,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抱着一束热烈的玫瑰花,郑重地向她走来。
鲜红醇烈的颜色仿佛这四方钢筋水泥世界里最耀眼的一束火光,将四周浸着寒意的空气燎燃,她轻薄如纸张的视野顷刻被灼烧,穿了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突然感到整个人有些晕眩,四肢一阵阵地发软。
最无能为力的是,她惊恐地察觉到心头荡起的那点迷离恍惚的醉意——针尖般尖锐的狂喜。
多么羞耻的感情啊,她居然是如此卑鄙的一个人,她的女儿——才刚刚死去了七天,成了一具冻死在雪地里的尸体,而她现在却在期盼别人的求婚!
她怎能在一个人苟且偷生的日子里,独享这份自私的喜悦?
不对、不对、不对!
或许屠一鸿是对的,她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她需要她那偏执古怪的言行,需要她独断的命令和无休止的质问,需要她把自己身边的东西一再砸烂……
她本就应该以那样的方式活着,只有那样,她才能在一片狼藉的生活里保住最稳妥的安全感。
可是现在,她的女儿,已经死去了,死在了不知何处的冰天雪地里。
她今后的人生,失去了重心。
男人眼看着自己面前心爱的女人眼眶里流出泪水,身体顺着身后的柜台一点点滑落,跪坐在地上捂住脸庞哭泣。
他心中慌乱了一瞬,连忙放下花束,走上前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
他的身形肥胖如一头熊,肚子挺出如半袋鼓胀的沙包,手掌也因为常年在野外修车而粗糙如棕榈树皮,这总是被基地里的女人们所嘲笑的。
但单身三十多年以来,他心中一直坚信,总有一个女人需要他这样的身躯,为她遮蔽一片风雨。
哪怕这个人,与他的地位阶级天差地别。
在基地门外远远望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坚强——她站立时的身体曲线柔美,习惯低下视线和人说话,脸上总挂着温柔似水的微笑,言辞克制又让人舒心,从不表达偏激果决的意见,身上衣装的颜色绝不超过四种,款式更是保守得可爱极了。
他看得出来,她的内心住着一个少女,她看向他时眼波流转,透出一种寂寥……总之,他知道的。
她需要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察觉到怀中人的抽泣声渐渐平息,男人松开怀抱,宽大的两只手掌深情地捧起她沾满泪痕的脸庞。
他说:“嫁给我吧!”,捧出上衣口袋里的戒指。
看着黑丝绒盒子里闪闪发光的钻戒,屠启微微怔了一下,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这不合适……我刚刚失去了女儿。”
男人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下去,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着。”
“如果小鸿她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可以敞开心扉,迎接新的生活。”
听到这句话,屠启眼神一暗。
“不,你不懂……她希望我永远为她痛苦。”
闻言,男人激动地捧起她的脸,震声道:“可是我不允许!”
二人眼神对视上的一瞬,屠启的瞳孔里倒映着男人的脸,在天花板顶灯下散发着光晕,像一轮新生的太阳,新的神谕从其中说出——
“我要你活下去,未来的日子,我们一起走,我们去过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生!”
说完,男人重新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好似要将她整个人揉入胸腔般用力。
……是啊。
屠启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头颅轻轻搭在男人健壮的左肩上。
原来依靠一个人,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或许他是对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
她现在已经四十三岁,接下来的人生说不好只有短短十余年。
接下来的日子,她想好好地过。
去重新活一遭,和他一起,过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生。
倚靠在温暖的怀中,她伸出左手,搂抱住男人的背部。
说不定这一次,她可以重新生一个孩子,用更好的方式去抚养他……
屋外暴雨磅礴,一阵阵凶猛地敲打着落地玻璃窗,一声巨大的雷鸣将黑夜贯穿,霎时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屠启猛地睁大眼睛,从甜蜜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才惊觉屋外还在下雨。
她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擦拭了一下眼尾的泪痕,与男人对视。
“抱歉,我哭得太久了……”
她话音刚落,屋外夜幕里突然炸起更大的一声雷鸣,几乎要将她的耳膜贯穿。
她捂住耳朵,疑惑地望向窗外,锋利如刀刻般的雷光连绵不断,在黑压压的天际尽头忽明忽暗。
屋内空气的温度愈发寒冷,窗外传来的暴雨声在屋内更加清晰。
仿佛被电流穿过身体,皮肤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疙瘩,她突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好像被倒灌在沉底的玻璃水缸里,上方黑漆漆的水域里藏着某种不知名的异物,向她游来……
办公室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然后被一把推开,她惊恐地望过去,看见助手汗流浃背的脸,她看见她张着嘴巴对自己喊:“……回来了!”
“……谁回来了?”
她有点怀疑那个口型,好像是一种很陌生的咒语。
“屠一鸿回来了!”
助手激动地重复了一遍,冲过来抓住她冰寒如尸体般的手,带着她跑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拉开。
世界连通的那一刻,所有的存在清晰地穿透进她的脑海,她突然冷静下来,顺着助手的手指望向楼下的大门外。
漆黑夜幕下大雨倾盆,院子里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群人,来来往往的雨衣和雨伞折射着路灯纷乱的光影,倒映在地面的积水里,染得五光十色的一团泥泞,人群包围的中心,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雨水浸透顺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成股流下,沾满泥泞的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在漆黑夜幕背景的雷光下忽明忽暗,仿佛地狱里重生的引路人。
一秒,两秒……她看见那张脸渐渐转过来,冥冥之中与她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某种可怕的魔力,将她有罪的灵魂缓缓吸入。
或许那眼神一开始还算平静,但渐渐的,从某个点开始,她突然看到某种暴烈的欲望在其中迅速地疯长开来,火焰般燎原了整个世界。
似乎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机制作祟,她此时心中明明前所未有地清明,身体却不愿去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仿佛含着铅心的木头人,胸腔燃起熊熊烈火,将自己连同周遭的一切都焚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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