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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努特纳斯》130-140(第5/20页)
料表面,简直像是某种活物一般。
不不不,一定是幻觉。
陈立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径直往长廊的深处跑去。
……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藻气息,游离的水色在长廊两侧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一滴水珠从天花板滴落,在陈立新裸露的肩头溅开水花。
她停驻在长廊的尽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颈侧,抬眼的瞬间,突然屏住了呼吸。
一座巨大的玻璃缸占据了整个视野,仿佛一整片被切割的海洋,玻璃墙面在视野中无限延伸开去。
阿图特静静地悬浮在暗绿色的海水里,四肢末端被水中来自四面八方的菌丝连接,漆黑的发丝如同冥河水母的触须般缓缓飘荡。
陈立新的瞳孔猛然张大,指尖颤抖着贴上冰冷的玻璃表面。
“阿图特!”
她激动地扔下掩护口鼻的衣物,狠狠地砸向玻璃缸,拳头与玻璃碰撞出一声声闷响。
回声在整个海洋馆内扩散开去,连地面的花蕊都被吓得半闭上了花苞,过了一会儿,海水中的身影微微颤动。
阿图特缓缓下沉,隔着玻璃与陈立新额头相贴,海水中游动的发丝在两人之间交织成网。
陈立新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看见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沉淀着星彩般的光,像是被揉碎的宇宙星辰,发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一串珍珠般的气泡自唇间溢出,浮上水面。
缸中的指尖轻轻贴上玻璃,在玻璃内侧勾勒出三个字——
你来了。
缸内的水突然泛起涟漪,阿图特的身体像被看不见的手揉碎,无数微光在海水中缓缓下沉,骤然消失。
陈立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眼眶中的泪水一颗颗砸在地面的花蕊上。
她往其它地方看去,急切地在海水里搜寻阿图特的踪影,背后却突然传来冰冷的温度。
阿图特站在她的身后,地面的菌丝重新组成了她的身体,她双臂环住陈立新的腰肢,潮湿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陈立新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不已的颤抖:“阿图特……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北海?”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反抗军的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
所有的问题,阿图特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收紧环抱的双臂,闭上了眼睛。
阿图特的体温比常人低很多,带着海水深处的凉意,却让陈立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渐渐安静下来,转身回抱住阿图特,额头抵在的肩上,听着她胸腔里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水在玻璃缸里缓缓涌流的水声。
良久,陈立新抬手抚过阿图特背后湿漉漉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几缕发丝。
她轻声讲述着外面的变化——北海的阴谋、南洋的往事、【零】的降临、城市的陷落、AGPC的暴行……
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祝吟辰失踪了。”
“【零】带走了她,没人知道她现在在被迫做些什么。”
她话音刚落,阿图骤然睁开了眼睛,原本平静的眼神倏地变得锋利。
她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
累了一晚上,终于见到了虫,陈立新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抬起头,望向阿图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暗流般的情绪。
她伸出手,握住阿图特冰凉的手指:“事到如今,我们联手吧。”
“人类需要重新团结起来,需要学会和虫族友好相处,而你们,也需要正大光明的生存之地。”
说到这里,陈立新突然浑身都有了力气。
她扶着身后的缸壁重新站起来,与阿图特面对面对视。
“阿图特,我知道你憎恨人类,但相信我,和平是时代必然的走向,虫族终将有与人类共同合作的一天。”
她握着阿图特的手,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带着反抗军和我们合作吧,和我们一起摧毁AGPC,毁灭【零】,救出祝吟辰,一起结束这一切!”
阿图特的目光遥遥地越过她,望向玻璃缸深处一丛丛摇曳的绿藻。
那些张织在水流里的菌丝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祝吟辰。
每当她想起这个名字,憎恶和可鄙的依恋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罪魁祸首,AGPC阴谋的走狗,迫使她离开温暖的母巢,流浪在陌生而充满恶意的人世间。
她恨她。
她本该恨她。
那个人连同着其他人毁了她本该有的生活,让她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怪物。
她曾一度坚信,这样的恨意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死去也不平息。
然而,当她离开联合城邦,来到这片无人的世界后,对那个人的恨意却逐渐退却,一种可怕的思念日渐如毒药般窜上她的心头。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那个人离开公寓的时候,她会感到孤单?
为什么她会反复回忆起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想起客厅里每周一次的脚步声,记住第一次在公寓相见时,那双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那个人,用名为科技的工具和文明的名义杀害了她的血亲,将自己的灵魂侵入其中——那枚伴她来到此地的卵壳,就此成为了她唯一血浓于水的姐妹。
或许那个人,对这件事还浑然不觉。
在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当她从梦中突然惊醒,看见那个人以为惊扰了自己,而露出的充满歉意的眼神时,心底暗涌多日的杀意却徒然退却。
如果自己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自己能原谅她犯下的所有罪,如果自己能将那素未谋面的姐妹忘记……
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在雨夜惊醒时依偎在那个人的身边,在姐妹温暖的怀抱中安心入眠?
一想到自己居然会生出这样不可饶恕的侥幸,她对那个人的厌恶,连同对自己的,都曾一度到达极点。
她怎能擅自替死去的原谅她?
她怎能替过去的自己原谅她?
她是她痛苦的根源,是她所有噩梦的开端,她怎能选择这样一条可鄙的、懦弱的路?!
绝不能。
她应该恨她,报复她,让她付出比死更恐怖的代价。
因此,在公寓里的那些日子,她绝不去见那个人,也绝不跟她说一句话。
对那个人的滔滔不绝的恨意,在北海流浪的那些日子里,随着手中不断增加的人命一次次袭来,随着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然而这一切,都在她潜入海底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听见大海有力的心跳声,听见大地深处低沉的鼓角,听见这颗星球深处撕裂的、流血的哀嚎。
每当她凭借无数颗活生生的眼睛,和每一条菌丝战栗的末端仰望星空,她听见远在天外的宇宙那端传来纳姆的怒吼,仿佛亿万年前驶来的巨船,一种古老的磅礴根植于她的心脏,顺着她血液的脉络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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