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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灵机一动,抽出脖子上红绳,从上头的几样零碎里选出个小小的铜钱,小心捏着,朝那个老妇。

    “您认得这个么?”

    铜钱古旧,微有锈蚀,还被斫缺了一个口。被她戴了几年,盘得圆润滑腻。

    那老妇人眯眼看了看,忽然肃然起敬,转头跟几个年长男女窃窃私语。

    “愿求详观。”

    阮晓露点点头,将古钱托在手里,等对方走到社交距离之内,微微缩回手,表示只许看不许碰。

    更多的人凑过来看。那老妇对他们解释道:“这枚古钱,是南国揭阳盐帮的信物,存世没几个,拿着它的,都是帮中首脑骨干。”

    这一说,余人肃然起敬:“姑娘……哦不,大王,见过大王!”

    阮晓露眉花眼笑:“各位好眼力!我就说嘛,既然是灶户,又会使兵器,肯定跟私盐贩子沾点边。”

    同时心里想,这玩意还管点用诶!李俊只说它在江南通行,没想到在北方也有辨识度。

    虽然她并没有入伙盐帮,但以她对帮中贡献,她觉得也足够混个头目。对面把她认成“盐帮首脑”,她也就并未反驳。

    不过还是要澄清:“我倒不是什么大王,我姓阮。”

    灶户们迟疑:“阮大王。”

    “不不,叫姑娘就行。”

    “……姑娘大王。”

    阮晓露懒得再在称呼上花时间,转而问:“既如此,可否告知你们来历?”

    那老妇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官船,迟疑片刻。

    阮晓露摆谱:“这船上有近百官兵,配了刀箭无数。不是我危言耸听,真冲突起来,你们不是对手。你们如实跟我说明,为何会在这岛上安身,我或许可以找个借口,帮你们支吾。”

    对面众人见她并无敌意,言语间诚实可信,又有那一枚铜钱镇身份,这才你一言我一语地交代。

    “我们是辽东的汉人灶户……”

    阮晓露大惊:“渡海过来的?”

    上个冬天,阮晓露跟着“联金灭辽”的使团官船落脚辽东半岛,沿途看到无数废弃盐场,被金兵劫掠以后,灶户居民多被屠杀,惨不忍睹。

    而这些灶户,则是侥幸逃走的幸存者。

    辽东原本产盐丰富,而且辽国盐税很低。将辽东的食盐走私入宋,可获暴利。因此当地的灶户和淮北海沙村的灶户一样,都多多少少和私盐贩子有关联。南下走私之时,也曾和宋国盐帮多有交流,因此勉强认出阮晓露手里的信物——当然,两国的私盐贩子是竞争关系,这些“交流”大多数是物理交流,以血腥人命收场。但双方也偶尔同仇敌忾,一起对付缉私官兵。

    那个领头的老妇人称郑佛娘,世代为灶户,是个会来事儿的老太太。她的丈夫儿子都贩私盐,已在战乱中丧命。她带着残余村民遁入深山老林,躲避女真人的捕杀。

    阮晓露听得入迷,问:“那你们为何会住在沙门岛?”

    “这个岛原来叫沙门岛?”郑佛娘笑道,“沙门就是佛门,倒跟老身挺有缘。”

    阮晓露心道,你们怕是不知道这岛以前是干什么的。

    原来数月之前,金国官员忽然找到这些在逃灶户,宣布赦免他们的私逃罪过,令他们回到家乡,重新开始制盐。但沿海盐田已经被女真铁骑破坏得千疮百孔,煮盐的器具也早就被拆卸殆尽。灶户纵有技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何能立刻变出食盐来?更别提,大多数壮年灶户要么被征入军中,要么被就地屠杀,幸存的多是老弱妇女,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想将辽东盐田恢复成能稳定产盐的状态,少说也得十年。

    金国官兵可等不了这么久,连番催逼,要今年就看到白花花的盐,否则所有灶户通通重罚。

    郑佛娘带领的百来幸存灶户,勤勤恳恳的耕耘劳作,好容易从满目 疮痍的废墟中熬出几十斤盐,金国地方官却勃然大怒,说大金从别处购买的食盐,产量数十倍有余,质量也好得太多,认为郑佛娘他们这帮灶户偷懒,鞭笞了一番,当即打死好几个。

    阮晓露听到此处,忍不住骂道:“当然不一样了!蓬莱盐场用的是晒盐之法,产量质量都比古法煮盐要强得多。再说,你们那里条件简陋,能产出盐已经算是奇迹,官兵居然还鸡蛋里挑骨头,真是又蠢又坏。”

    心里又想:金国为什么忽然开始派灶户去制盐?——是了,连年征战,马匹需求大增。跟李俊的盐马生意大概越来越做不下去,加上战争消耗巨大,他们开始缺盐了。

    这才想到辽东控制区内还有盐场,可惜都被毁得差不多,灶户也死的死逃的逃,这制盐业要恢复起来,难度不小。

    她问:“你们过不下去,就逃走了?”

    郑佛娘点点头,说她和乡亲们一合计,待在辽东就是个死,不如偷渡入宋,还能有个活路。

    于是造了几艘渔船,打包了仅有的一些衣物细软,趁夜渡海逃走。可惜一群灶户缺乏航海经验,对宋国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睁眼瞎一般航了几日,风浪里折了几艘船,剩下的幸而遇到合适的风向,被海浪冲到沙门岛上。

    众人不敢再次入海,又见岛上有现成的水井房屋,却无人,干脆就在岛上住下,捕鱼煮盐,勉强生存,直到现在。

    几个年轻后生畏惧地看着海里的大船,问:“姑娘大王,宋朝官兵是不是来把我们赶回去的?是不是要坐监、杀头?”

    阮晓露思索半晌,道:“你们是无辜百姓,为了活命,不得已而偷渡,也不是什么大罪。若遇上通情达理的地方官,也不会太为难你们。只不过,这次来岛的官兵,不是地方官,任务有些特殊……”

    眼看众人露出愁苦之色,她才收起为难的表情,晃一晃胸前的古钱挂坠,笑道:“不过呢,天下盐贩同气连枝,我既然遇上你们,也是缘分。我去尽量给你们解释一下。”——

    “问出来了。”阮晓露轻快地攀上船舷,对满脸焦灼的张叔夜汇报,“是一些登州本地盐户,因着沿海盐田常被海盗骚扰,因而私登岛屿,想要修筑一些灯塔工事之类。经过我一番说合,已经同意暂时停工,给咱们使团让路。”

    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总不能直言这些人都是偷渡客,先给他们都口头发个大宋身份证。

    张叔夜见她说得轻松,没立刻买账,问:“盐户怎么会有军器?”

    “谁不知道贩私盐是暴利,”阮晓露笑道,“不私藏点刀枪棍棒,万一碰上海盗山匪,难道坐以待毙么?再说,您瞧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点土兵器也是纯用来防身。要是他们有谋反之心,地方官早坐不住啦。”

    张叔夜更震惊:“既然匪患恁多,当地官府不派兵保护盐场?”

    “早年苏学士就曾经上疏,登州地理位置特殊,官盐收购价贱,辽国私盐泛滥,榷盐制度有百利而无一害。”阮晓露一板一眼地道,“但因登州地处海僻,朝廷也不可能为了一州之利而改革茶盐制度。所以如今的现状就是,官府默许大户承包当地盐场,自负盈亏,并且自己负责安全防御。上头并不追究。”

    张叔夜细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对了,她好像确实说过,有个“朋友”在登州地方,擦着律法的边儿,在干食盐买卖。

    可随后他更是恼怒:“这些情报,登州府尹都应该早就呈上了啊!”

    其实登州府尹范池白当然知道本州的私盐贩卖已经成了根基稳固的黑产,去年被一群江洋大盗那么一闹,更是不敢插手管理,任凭□□把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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