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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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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陪老母亲过个新年。

    靳仲琨夫妻口风严实,一直到这一日,老太太才得知靳家无声无息又添了个男丁,那时靳家三伯靳仲文正在书房伏案替老太太校正誊稿。

    沈嘉珍拨动手中念珠的动作一顿,眼神似空了一瞬,面上情绪竟瞧不出半丝又添孙儿的欣喜来。

    “老四是早产,曼君身体亏空,母子俩目前都还在医院里,待出院后,我再带他们一起来见您。还请妈,到时能给孩子赐个名。”

    老太太牵动一下唇角,神情难辨道:“这么大的事,你们倒是瞒我瞒得够紧。”

    靳仲琨沉着脸色,立在老太太身前,母子间对这件事的顾虑所在都心知肚明。他也没敢多留,只说去前厅看一看,旋即离开了这方院落。

    靳仲文如其名,上有两位兄长从商,他只专注于书本科研,对旁的事务一概不感兴趣,也并不明白母亲眼底忧愁为何。

    心中思考,只以为是为了明毓,便跟着宽慰了句:“明毓那边还有明微安抚着,况且我们家明毓是懂事的孩子,不会为这事和她爸爸闹的,您且宽心。”

    沈嘉珍一手搁在金丝楠木雕花的桌边,一手攥拳,有些恼怨道:“懂事的孩子,就不需要长辈多心疼一些了吗。”

    靳仲文根本不是这意思,万事孝为先,他皱了眉,跟着起身认错,“妈教训得是,是我想岔了。”

    沈嘉珍心里最担心的也并不是明毓,而是靳向东。

    她担心的,是长孙那时不惜求她,不惜第一次忤逆尊长,也想要留住的这一段感情。

    可现在……

    除夕是好日子,沈嘉珍放下念珠,瞥了目光问一旁的梁姨,“问问一德,阿东几时落地?”

    年节将至,靳向东将东寰事务处理完,又飞了欧洲考察年后一个项目的开发,后又飞法国停留几日,去见他母亲黎嬛。

    今年他们兄妹二人都要留在京市陪沈嘉珍,算是提前和黎嬛一起过节。

    一来一回,到了除夕当日,才得以返程抵京。

    梁姨这边刚应下,正要给林一德拨电话,垂花门外便有人高高兴兴的唤了一声“大哥”。

    一家人可算是到整齐了,梁姨上前扶住老太太,一同往外头去。

    一行人热热闹闹穿过着一道接一道的垂花门,天色渐青,差不多到年夜饭的时间了。

    厨房里不断冒着热气,案板上快刀斩麻,停歇不得。在沈宅做工了半辈子的佣人们也罕见得这幅聚齐的热闹景象,手里的活忙起来都更有些劲在。一道接一道热菜上了桌,晚辈都是笑脸盈盈地在哄着沈嘉珍开心的。

    明毓挨着她奶奶坐,白瓷玉的碗里多了一箸热腾腾的鲈鱼肉,明毓抿着嘴,碰也没碰,自己夹了块粉蒸排骨往嘴里塞。

    靳向东漫不经心的垂目瞥去,不动声色给妹妹换了新碗。

    那鲈鱼是靳仲琨夹过去的,此刻盯着他们兄妹这套动作,心底一震,眼风如刀般刮向长子。

    “都怪我忘了,毓毓她对海鲜过敏,不该将这道鲈鱼和盆菜都摆在她跟前的。”二伯母忙笑着起身,拨动圆桌,主动将海鲜类都换了过去,“好了好了,现在咱们一家人安心吃这顿团圆饭便是。”

    这番话像是一柄布着钉子铁锤击在靳仲琨心里。

    不是为他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女儿,更多是为他们拂了自己做父亲的面子。

    好在还有个最肯熨帖他心的靳知恒。

    原本往日里在这样的席面上,他一个非婚生子是插不上什么嘴的,但没办法,靳知恒从陈秋溶那里学会的一件事就是要懂得做小伏低,他比谁都清楚,没有他老子也就没有他现在拥有的华丽壳子。

    于是靳知恒主动站起身,挨个挨个向长辈们敬酒,说着一箩筐的吉利话。

    一直到晚上八点过,家宴方散去。

    晚辈们纷纷去给老太太拜年,领一份丰厚的利是。

    明毓眼下还是最小的孩子,给长辈们认认真真拜完年,得了祖母准许,便要跑去隔壁晏家,和他们家小女儿出门去京郊放烟花。

    出门前,靳向东在院门一株梨树下,将妹妹唤住,又拿了一封利是递她。

    明毓指腹用力摩挲着利是厚度,是薄薄的,方正的一块,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了,眼睛明亮得比过天上月亮,“哥哥!有你这样的哥哥,是我的服气!”

    靳向东对她这张油嘴滑舌都快听腻了,“快走吧你,晏晴好每年都在等你。”

    明毓凑上前紧紧盯着她哥的眼睛,问:“哥,你今年怎么看着不那么高兴呀?是和你的小女友分了吗?”

    “……你哪来的消息?”

    “我火眼金睛好吧t?,之前你生着病还要赶行程,其实我和妈咪早就看出来你是想见谁。但今天是除夕,你却不慌不忙了,像是……”明毓眼眸倏黯下去,不敢再说,张开了手臂踮脚用力抱了下她哥,“哥,别不开心,还有我在呢。”

    像是什么?

    像是,已无人在等着他了。

    靳向东勾动唇角,抬手揉一揉她后脑勺,不过短暂两秒,又将人拉下来,轻叩住她肩膀往后一转,把人给推出门去。

    /

    沈嘉珍病过一场后总容易觉得身乏,没在厅里停留,由梁姨扶着回书房坐一会儿。

    送走明毓,靳向东沿着路走回至一处长廊水榭前,抬头是月疏星稀的一片天,想拨开瓷玉制的烟盒,一旁跟着竖下来道影子。

    “我还没去找您,您倒是先来了。”

    靳仲琨走到他身旁,也拨出一支烟,想问他借火,却见他又默不作声地收回动作,只得慢声说:“向东,我们父子很久没有在一起说过话了。”

    隆冬时节的四九城,呵气成雾。靳向东当时就站在那水池边上,意兴阑珊的睇一眼那满池的锦鲤楼兰,没接他这话,过了好一刻,才冷呵了声。

    “我和您没话说,您就反去找她,是么。”

    既然那边都回话说断了,靳仲琨也有意缓和父子关系,原是想绕过这话题,问一问他有关东寰明年的启动计划。

    而现在,反被他这儿子诘问一番,憋了整晚的火气往心口冒,“名义上,我也是她的长辈,怎么就不能找她谈话!”

    “您说这话,自己也不觉得可笑?”靳向东勾了唇,“迟曼君给了她血肉,又要她剥皮剜肉的还回去。而你呢,你算她哪门子的长辈?”

    “靳向东!”

    “你也少拿父亲姿态去待明毓,她从出生至今,你没有尽过一日父亲的责任,她如今长大了,也无需被迫去接受有你这样的父亲。”靳向东语调平直,说到这时,他故停顿下来作一瞬的思考,而后又说:“你要是现在想骂我大逆不道。尽管骂,反正当年祖父不也这样骂过你。”

    他如今说的一字一个‘你’,竟是连一字‘您’都不肯再对他说。

    连带着他祖父靳章霖过世前的那些旧黄历,都要被他翻出来再说一回。靳仲琨胸口有些顺不下气,手臂颤着,死死指着他,“你……你!你这个逆子!”

    靳向东掀目看他一眼:“多亏爸爸你这些年的言传身教。”

    靳仲琨面沉如铁,迈步上前长臂一扬,那巴掌几乎就要落下去时——冬夜寒风刮动了树木,枝干摇动簌簌沙沙,月影晃动着树影之下,靳向东面不改色,自岿然不动。

    他这独一份的沉静从容,竟比他当年面对靳章霖之时,甚之又甚。

    中年男人浑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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