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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且凝眸》60-70(第8/12页)
渐渐的,现实中的人事都变得模糊,和眼前的水波一样朦胧。也许,根本没有“眼前”。她只是一滴水,“眼”又是何物?
她陷入了无止境的寻觅和等待,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一切活动都失去了意义,连同自己好像也不存在了。
直到某一日,她透过水波看见一抹纯白的衣角,在不远处飘动。从她的视角来看,那衣角也渡上了金色的光泽。
是有人来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活人,几乎都已忘记自己也是人了。
她想知道那人长什么样,但始终见不到那张脸,只能看见一抹小小的衣角。她想喊那个人走近一点,或者蹲下身让她看看,但她说不出话,失去了沟通和表达的能力。
她想听见那人说话,可对方偏不说话,静悄悄地走来,一言不发地待一会儿,然后静悄悄离开。
眼睁睁看衣角走远,她着急得要命,想跳出水面和它一起离开,但这片水域太平静,她连都跳都不起来,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幸好过了一段时间,纯白的衣角又出现。她没有计时的手段,暂且就把这段时间当做一日。
每日,那个人都会来。每日,她都期待着衣角出现。唯有这种时刻,她才能确定世界不是一团死物,还有人与她一起存在。
每日,当那个人的衣角越走越远,消失不见,她的心就一点点下沉,失去活力,失去期待。然后她安慰自己:一滴水怎么会有心?任何情感都是多余。
日复一日,她完全忘记了幻境这回事,那一抹衣角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终于有一天,那个人在岸边蹲下,右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水面。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手,这是男子的手。虽然她仍然没能见到他的脸,但从这只手来推测,他一定长得很好看。
趁他的手轻轻拨弄水面,她用尽全力游过去,终于碰到了他的指尖。
她兴奋得想叫出声,又激动得想流眼泪,这是这么久以来,除了水之外,她第一次触碰到别的东西。
他的肌肤和体温唤醒她的知觉,即使只有指尖那处小小的一片。
她大声呐喊想要多一点,一点声音也没喊出来,他却好似与她心有灵犀。他用手掌贴向水面,动作极尽温柔,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她从指尖滑到他掌心,视线被完全隔绝,看不到他的脸。
这是她成为水滴之后最幸福的一天,她希望他可以留在岸边久一点。
但天不遂人愿。他起身,手心离开水面。她立刻跟上,变成他手上残留的小小水花。
可惜她贴不稳,不停地往下滑。
她还没有见到他长什么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还没告诉他她叫什么名字。
她忽然发现,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她只是一滴水,又怎么会有名字?
她从他掌心滑到了指根,经由指腹回到了指尖,最后彻底与他脱离接触,坠入死寂的水面。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一日的她像是一滴告别的眼泪,因为他一去不返,没有再来。
第67章 第六十七眼
纯白衣角许久没有出现,那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片被人遗忘的水域里,奚华陷入沉睡,不知过了多久,恍惚感觉到新的水滴坠入水面,绽开成为细小的波纹。
她睁眼细看,是在下雨,温柔的雨丝夹杂着温柔的哭声。她在这片陌生水域里听到的第一种声音,竟是哭声。
透过水波和雨丝向远处看,岸上繁花竞放,远处林壑窈窕,早已不是荒芜的空白。
水域里涌出勃勃生机,她也充满生机,和此间山水融为一体,感受到一花一叶、一草一木的生命力。
时常有人从岸边走过,她循声望去,只见男女老少都有美丽的面庞和温柔的眉眼。
每双眼睛都像一小片湖面,荡漾着轻柔的水波,泛起氤氲水雾。
每当瞧见水波不小心晃荡出他们的眼眶,她总是忍不住喊:“别哭,别哭。”
如此温柔美好的人们,如此纯洁无瑕的生命,为什么要掉眼泪?
岸上的声音逐渐丰富,奚华常常听到人语谈笑,把从前的孤独寂寞一扫而空。
有段时间,此地盛行一支歌谣,连孩童都会唱:“好梦最难留,吹过仙洲。”[1]
每日她都要听他们唱无数遍,以至于她也完全学会了,只不过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默念。
有一日,她正在出神,忽然见到一片细长的竹叶在附近水面上拨来拨去。
她并不觉得打扰,反倒觉得有趣,透过水波看向岸上那个小孩儿,希望他在这里玩得久一点。
“银竹,你又玩做什么?”有妇人在喊他,听上去像是他的母亲。
银竹,这小孩儿的名字挺好听的。但作为一滴水,奚华不理解银竹的含义。
银竹扭头朝远处回答,拈着竹叶的手动作却不停,他说:“我在画仙洲,有朝一日,我会画完映寒仙洲每一个角落。”
直至此刻,奚华才知道此地名叫“映寒仙洲”。
她很看好这个叫银竹的小孩儿,他最好每天都来这里用竹叶画画,因为她也很好奇,映寒仙洲全貌如何。
“我们银竹真有志气,说不定以后会成为青史留名的画家。”妇人慈爱地夸他。
银竹却道:“我才不要青史留名呢,我想画出仙洲全貌送给灵泽圣君,我想要他夸我。”
“圣君从不现身,你到哪里去把画送给他?”一群小孩儿围过来看他用竹叶画画。说起圣君,每个人都兴致勃勃。
“是啊,你连圣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玩伴们同情银竹。
银竹也知道这事很难办,连手中竹叶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有人安慰他:“以后总能见到!圣君一定是英俊潇洒,气质非凡,我们长大以后都会和他一样!”
“为什么一定是英俊潇洒呢,说不定是美貌如花。圣君也可能是仙女吧!”
“不管是男是女,圣君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
“银竹,你快来这里许个愿,朝着这对一金一蓝的泉眼,听说它很灵验的。”
奚华没忍住笑起来,只有小孩儿才相信这种事。但她没想到银竹居然朝她走过来,闭着眼有模有样地许愿,说他想见到灵泽圣君,亲手把画献给他以示崇敬。
奚华傻眼了,原来她一直待着的地方,就是仙洲的泉眼。照他们刚才所说,泉眼是一对,她只见到金色这一处,没想到还有一处蓝色的。
闹嚷嚷的孩童离开了,画画的竹叶也不见了,湖面上的清波都慢慢平复。
奚华忽然感慨良多。世事流转,沧海桑田,当初空空如也的寂寞水畔,如今变成了映寒仙洲。
她喜欢仙洲的热闹与繁华,喜欢永不消竭的生机。
可是她也会想起许久以前水岸上那一抹纯白的衣角,想起那个人轻轻抚过水面的手心。想必那时候他也很孤独,否则他不会日复一日涉足寂寥的岸边。
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久到连留给她的印象都变得模糊。
有时她很想问问岸上的行人有没有见过他,她很想再见他,告诉他从前他并非只是一个人在,谢谢他在她最孤独的岁月里给过她陪伴,哪怕陪伴无言。
向仙洲的泉眼许愿真的很灵验吗?明明是只有小孩儿才会相信的事,她也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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