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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且凝眸》90-100(第9/14页)
得好像飞溅的赤血。
一群面生的侍女匆忙进进出出,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她们全都垂着头不敢看她,好似都很怕她。
气氛幽昧诡异,世界好像都颠倒了。她们怕她什么呢,她是十恶不赦之徒吗?
奚华静默许久才反应过来,此刻她并未躺在月蘅殿的床榻上,而是身处一座陌生宫殿的寝殿之中,坐在华丽精致的梳妆台前。
视野朦朦胧胧,她有点看不清楚,抬眼望向正对面的铜镜,才瞧见自己薄纱覆面,面纱掩盖了异瞳。
铜镜里的小公主穿着一身绣金凤纹嫁衣,巧夺天工的金缕线刺痛她双眼。
是嫁衣啊,它过于宽大了,尺寸并不合身,她都撑不起来。
奚华想起来了,这是扶光五十年正月初十,凌晨,公主府,小公主即将启程前往西陵和亲。
陌生的宫殿,一言不发的侍女,旧日过往一幕幕重现。
小公主早前以西陵厌猫为由,哄着紫茶把雪山带去江南,交给天师。这一日到来之前,她已经把一切牵挂都远远隔开。
所以这个凌晨,紫茶不在,雪山不在,天师也不在,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没有一个人挽留她。
如果他们三个有任何一个在她身边,有只言片语劝说她,她还会做那种选择吗?
假设无用,手心传来刺痛,奚华木然松手,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握着一枚发簪,花样是灵鹤的形状,清雅脱俗,仙气飘飘。
思绪飘回更远处,在翠微宫仙波阁门外的庭院,天师问她为什么不戴鹤簪,是不是不喜欢。
那些欲说还休的言语、意味深长的目光,都像那一日的夕阳,永远消逝了,再也不会回来。
她没有不喜欢鹤簪。
现在,她第一次把鹤簪插到发间,忽然想起上次在画舫上听曲时产生的疑问:防身利器得美成什么样,才能被误解成定情信物。
就是鹤簪这样吧,它与精致华贵的凤冠挨在一处,也毫不逊色。
只可惜再无人观看了。
只可惜,她戴上它是为了别的用途。
奚华望着铜镜里那张脸,发簪是灵鹤所化,它似乎自知其美,正洋洋得意。它展翅欲飞,还未动,又留下来陪她。
它好乖,也好傻,还不知道遭遇什么。那种场面会吓到它吗?
抱歉,她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抱歉。
凤冠上一颗珍珠勾住她的视线。奚华见它眼熟,指腹轻碾,确认了它的质感,它是丁勉长老发给外门弟子的灵珠。
上次幻境历练,她在“映寒仙洲”遗落了灵珠,机缘巧合之下,现在它又回到了她手中。
捏碎灵珠,就可以离开幻境。
但奚华好奇结局,小公主最后到底怎么样了?此刻她穿着的这身嫁衣,与宿月峰里那套男子的喜服并不相配。宁师兄穿着那套喜服向她求亲,他说小公主与天师成亲了。天师阻止了这场和亲?
临到这个时候,她还想亲眼见证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珑安公主,卯时将至,该去明辉殿了。”侍女开始催促。
奚华摘下凤冠上那颗灵珠,收捡妥当然后起身,在一行人牵引之下出发了。
她走出寝殿后,梳妆台那处还有几人围在一起小声说话。修士的五感比凡人更灵敏,她们的窃窃私语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只玉镯是小公主的吗?她怎么不戴走,莫不是忘了?”
“你快拿去给她,你先发现的。”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小公主方才对着铜镜那么久,好像能看见似的,你们不觉得她很吓人吗?”
“别说,我可不敢去……”
“哎,她总算要走了,早就该走了……”
“不过这玉镯真漂亮,你们说,这是天师送给小公主的吗?”
“怎么可能?若真是天师送的,小公主才舍不得摘下它……”
“嗯,肯定不是,天师又不喜欢她……”
奚华摸了摸空落落的手腕,自她进入幻境以来,到现在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期间宁师兄始终没有音讯,没有回答她在晚宴上问的问题。
所以她摘下了玉镯,就让它留在幻境里好了,她不想要了。
她决定亲自见证前世结局,不必再一次又一次追问他——
“珑安,今日举国臣民皆会为你送亲,你可满意?”
奚华站在明辉殿正中央,听见高堂上南弋国君奚嵘朝她问话。
满意吗?她的确需要这万众瞩目的一刻,来实现她蓄谋已久的计划。
可是每一寸目光都着急送走她,她真的满意吗?
奚嵘问的不过是场面话,没有人在意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她盛装站在大殿之上,其实已经被所有人隔离了。
她不知如何作答,迟疑之间,隐约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很远很淡,从殿门之外徐徐进来。
是宁师兄吗?她第一反应是宁师兄从赤澜关赶回天玄宗,来幻境里找她。
她有很多话想问他,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问他为什么她看见的和他说的不一样,问他她应该如何回答奚嵘,她应该满意吗,应该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就此谢罪吗?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人还在意她此刻的留恋不舍,能原谅她的犹豫彷徨,愿意理解她的痛苦悲伤,那就只有师兄了。
左右两侧的文武百官先回头了,他们望向殿外那人,每张病容上都写满惊讶。
她也想回头看他,却听见奚嵘淡然开口:“朕急召天师回宫,意在请天师为和亲公主祈福,天师勿要怪朕下旨突然。天师及时赶到,甚好。”
殿外安安静静,那个人没有反驳。
奚华无法回头了。
此刻站在明辉殿门口的是天师,不是师兄。
天师和南弋所有人一样,从来都厌烦她,着急送走她。
还能说什么呢?她都不敢看他的脸,不敢在他脸上看到生辰宴夜里那样的表情,淡漠疏离,冷酷无情。
因她害怕发现,天师是这样,师兄也是这样,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一如小公主和她,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师兄一贯对她温柔,是因为他擅长伪装。
奚华终于明白,这一世她天生异瞳,降生即是祸端,不配拥有个人爱憎,活着就是为了赴死赎罪。世上一切人事都不再值得留念。
她抬手绕过耳侧,从发间抽出鹤簪,挑落面纱,把异瞳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用异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精准地避开了天师,因为他说“今生今世,永不再见”。既然早已说定,她可以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她当众自陈身世,用鹤簪刺破了脖颈。这套动作她设想过无数次,此刻一击即中,血光四处飞溅,恰如凌晨公主府里悬挂的红绸,那么刺眼。
天师冲过来抱她,他好凶,力气好大,她痛得瑟缩了一下。
这是小公主一生的最后一刻,人世太苦,她再也不要来了。
她最后看了天师一眼,很快把目光移向殿外,天微微亮,但看上去像要下雨了。
她很累了,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轻轻阖眼,再也没有睁开。
茉莉的香气,在这一刻变得浓郁,好似苦海无边。
“师兄是不是上辈子就送过我茉莉?我总觉得,上辈子就闻到过这种香气。”
奚华恍惚记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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