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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柜里有灰,早闻了出来,就连前朝宫人剩下的床笫之物位在何处,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这些事,不该是他个瞎子该知道的。

    “抱歉公子,奴不该擅动您东西的。”守卫长小白急急给他寻吴恙留下的肺药来,语气懊悔,“还请公子莫要向陛下告罪。”

    小白此前对他虽好,但没好到这份儿上。

    毕竟照顾个无法视物之人,的确磨人。

    “怎地,被我打晕李侍君之举,咳,吓到了?”

    闻折柳咳嗽渐缓,素白指尖在床栏轻点,发出一声声有韵律的闷响。

    “……是。”

    他不说还好,一说,小白整个人都发起抖。

    李侍君身壮如牛,举止粗俗,喊起话来山摇地动,在后宫横行霸道,闻侍君体弱多病,又瞎了眼,一副弱柳扶风样儿,生得艳丽,性子却淡,好似没脾气。

    小白一开始还当闻折柳是笨蛋美人,好欺负,直至方才,亲眼见闻折柳掀翻刻意被他放进去的李侍君,才发觉实则不然。

    “我打的是他,你,怕什么?”

    闻折柳淡问。

    “奴才先前有意怠慢,还擅动您随身之物,着实不该!还请公子饶了奴才罢,奴才再不敢了!”

    闻折柳默不作声。

    他静候半刻,待到小白又开始哭娘喊爹,一个劲儿磕头认罪,才发话。

    “下不为例。”

    “多谢公子宽恕!公子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奴才这就去御书房请陛下,给您讨回母道,这李侍君莫名其妙闯进来,还对您出言不逊……”

    “不必。”闻折柳摆手。

    “为何?”小白不解,“陛下如此看重您,又酷爱美人撒娇,您只要向陛下低个头,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闻折柳缓慢摇头:“我从未想要过荣华富贵,也不稀罕后宫荣宠。”

    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一朝家破人亡,才明白这金银珠宝,不过是过眼云烟。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何必强求?

    “可待在后宫,您不争,有的是人争,位分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陛下如今是待您不薄,但君王总是薄情……”小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闻折柳却依然不为所动。

    “谁说我来后宫是争宠的?”

    他嘴角勾起抹浅笑:“不过是郡主要出趟远门,将我托付给陛下照顾罢了。”

    闻折柳聪慧,在听到景明帝用他跟何霁月谈筹码之时,便清楚这只是表面说辞。

    只是身在苦楚的人,总喜欢自欺欺人。

    倘若他不用这番“何霁月不是不要他,只是要出远门,将他托付给亲戚”的说辞来麻痹自己,心口便总是跟针扎一样痛,脆弱的肺也跟着遭罪,咳得他直不起腰,喘不上气。

    “这……”没胆量戳破闻折柳虚构的美梦,小白欲言又止。

    闻折柳知晓小白窘迫,但没理。

    他缓慢拍去狐裘上的薄灰,再度将脸埋进去,试图从细腻的狐毛中,找到何霁月残存的气息。

    却遍寻不至。

    曾经若有若无的气息,好似荷叶上存留的露珠,见了日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找不到她了。

    闻折柳心脏一紧,脑中那根称作理智的弦蹦到极致,“啪”一下断开。

    何霁月那日,就是这般驾着她的坐骑行云,领着她的赤甲军,干净利落下江南,直直消失。

    马蹄声清脆连贯,不曾为他停留。

    “出去罢,留我自己静会儿。”他竭力掩住尾音的颤。

    “是。”终于待到门“吱呀”一下合上,耳畔再无守卫窃窃私语,闻折柳扑通一声跪倒在床,没骨头似的软下去。

    他手盖在依旧隐隐作痛的肚子上,难耐喘息片刻,又唯恐这让他松快片刻的姿势,挤压到腹中还未成形的胎儿,忍着委屈缓慢舒展腹部。

    疼痛如开春河水中的冰,霎时消融,横冲直撞,拍打脆弱两岸。

    两行清泪滚落,打湿狐裘上的软毛。

    闻折柳喉结滚动,不断将要脱口的呜咽吞回去。

    侍卫长小白是被他吓怕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纵着他人再生事端,但偌大的个守卫队,还有其他的守卫,他们听命于景明帝,他身后空无一人,错不得。

    一错,便是粉身碎骨。

    漫天苦楚当前,闻折柳迫使自己睡过去,用昏迷来以痛治痛。

    迷糊间,何霁月夜里被他吵醒,不嫌他闹腾又别扭,耐着性子哄他,亲手给他拭去眼角泪珠的场面又浮现脑海。

    她那时,是如此宠他。

    他带他上街购置上百套不重样的新衣,知他喜甜,买了一桌的糖,只为哄他高兴。

    景明帝那句“平日对你那么好,关键时刻……”犹如恶毒,又不巧应现的诅咒,藤蔓绕墙般缠在他耳边,闻折柳猛地张嘴,大口喘气,却仍吸不上气。

    虽说,景明帝此话意在离间,但,倒也没错。

    何霁月亲手将他从天牢带出来,又平静将他推向后宫的深渊。

    若道何霁月无意,为何早些日子放着府内现成的小青不用,不惜同景明帝翻脸也要将他带出天牢?

    可何霁月若有心,又怎能将他抛得如此干净利落?

    无欢啊无欢,你好狠的心。

    “阿嚏!”

    何霁月吸了下鼻子,才反应过来向来康健的她竟有感染风寒的征兆。

    怪哉,风也不凉。

    陈瑾正低头研究舆图,听到声响,忙不迭给她递上帕子。

    “郡主,咱们一路南下,这感觉上,是愈发热了,冷热交替,最易感染风寒,您近日休息不好,染上风寒很有可能病倒,您可是主帅,我们都指着您呢。”

    “嗯,”陈瑾皇帝不急太监急,唠唠叨叨一大堆,何霁月倒没当回事,随手抹了下鼻尖,“按照舆图,还有多久到江南郡?”

    她近日的确休息不好。

    每每午夜梦回,总是那清瘦身影,孤零零跪在白雪地上。

    闻折柳眼神空洞,看不出惊愕,

    只是面坚决朝向她,直直落下两行血泪,分明闻折柳嘴唇紧抿,一个字也没说。

    但她知道,他在怨她。

    “还需五日。”

    陈瑾凑何霁月近了些:“不过郡主,陛下给的那玉符,有效与否,还未可知,可需属下派一行人携玉符前去平阳郡验一验,先将钟府君与何公子接出来?”

    对,玉符,她是为玉符,才弃了他。

    不过木已成舟,又有什么好纠结?

    她既已用闻折柳换了玉符,自然是要玉符物有所值。

    何霁月轻轻甩了下头,抛去脑海中那双哀怨的眼,颔首:“也好,你派人去罢。”

    她本意是全队人马平匪乱,折返途中,她再亲自去平阳郡接出阿爹与小弟,但陈瑾担心得不无道理。

    景明帝是只狡诈的老狐狸。

    她给的玉符,不一定就是真的。

    派一队人马前去检验,若玉符为真,便可早些确认阿爹与小弟的情况,即使御玉符为假,提前得知,也好早做打算。

    “不过别打草惊蛇,若发现情况不对,切莫擅自行事,先斩后奏。”

    “明白,我挑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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