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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觉得,见闻折柳脸色越来越白,才发现不对:“难受?”

    “些许,不妨事。”

    闻折柳白着唇,嘴角扯出抹淡笑:“妻主不必忧心,我睡会儿,便好了。”

    何霁月轻轻揽他入怀。

    “太难受就别忍着,京中多的是大夫。”

    “……谢妻主。”埋入她坚实臂弯,闻折柳胃脘里的翻江倒海,这才消停些。

    好似在茫茫大洋,漫无目的地随处飘,忽地找到了艘归港的船,跟脚踏到实地一样舒畅。

    他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忽觉眼皮外的光线逐渐减退。

    闻折柳倏然睁开眼。

    好黑。

    哪怕他窝在何霁月怀里,入目的景象,也不该如此黑才是。

    莫非,他又看不清……

    不,这已超出了看不清的范畴,这是看完全看不见!

    “妻主!”

    闻折柳猛地昂起头,小脸煞白,好似见着了甚么可怖之物。

    他紧紧咬着下唇,素手在何霁月脖颈摸索,他指尖往上,描了一遍此人的轮廓,确认此人是何霁月,方蹙起眉,接着方才未竟的话语哭。

    “妻主,我看不见了……”

    第56章

    他看不见了?

    分明是日头高悬的晨间,何霁月刚才走在路上,还出了一身薄汗,一听这话,登时穿着单衣坠入寒冰之界。

    面前美人哭得凄厉,何霁月不敢六神无主,她稳了稳心神,轻轻搂住闻折柳。

    “是看不清,还是看不见?”

    其实问出这句话之前,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闻折柳向来咬文嚼字。

    他之前,都只是道“看不清”,那就是还有一定的视力。

    而他这回,是道“看不见”。

    且他眼尾泛红,瞳孔却涣散,分明就稳稳当当坐在她的腿上,手还要一遍一遍抚摸她的脸颊,来确认是不是她。

    “看不见。”闻折柳嗓音发颤。

    果真如此。

    以往看不清,事小,他好说歹说,还能感知到她的轮廓。

    这会儿看不见,问题可大了。

    何霁月“唰”一下掀开马车帘,吩咐驾车的陈瑾:“把马车挑个地方停了,快请吴恙过来。”

    她不过同陈瑾说一句话,手还搂在闻折柳身上,闻折柳就受不了了。

    “何无欢……”他眼尾红似血。

    只一息不理他,他便委屈成这样?

    那她上朝之时,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抱着他一块儿上朝罢?

    何霁月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自觉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一个不留神用力过大,勒得闻折柳伏在她肩上,哼哼唧唧唤着她的字。

    “不怕,我在。”

    何霁月一手搂着闻折柳细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冲他耳朵吹气。

    整个人被独属于何霁月的气息包围,闻折柳即使看不见,慌乱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僵硬的躯体缓慢放松。

    隐约刺痛忽从胸腔传来,闻折柳靠着何霁月的肩膀,闷闷咳了两声。

    “唔,心口闷。”

    他不可视物,全靠摸索,指尖从何霁月下颌出发,一路往下,在何霁月附在耳旁的指引下,磕磕绊绊碰到她的手腕。

    “揉揉。”闻折柳轻哼,娇猫儿似的。

    疼痛如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他只是说两个字的功夫,苍白嘴唇便泛上一丝紫。

    “好,给你揉心口。”

    生怕手一下重了,刺激到闻折柳,何霁月摸索着找到个结块样儿的东西,轻拢慢捻抹复挑。

    痛楚朝日般升起,闻折柳在她怀里猛蹭,险些蹭乱发髻。

    “是闷,还是疼?”

    素知闻折柳

    有心疾,稍微不甚便会伤及性命,好一会儿不听他回应,只见他睫羽微颤,何霁月唯恐他疼得厉害晕过去,忙从怀里摸出药瓶:“我带了药,含一颗么?”

    闻折柳张嘴想应话,怎奈正要出声,喉间忽地一阵痒。

    “咳,咳咳!”他咳得近乎背过气去。

    何霁月轻轻给他叩背。

    “无碍,吃不下就不吃,且缓一缓,吴恙就在路上,她开方子,你很快就不难受了。”

    闻折柳实在难受,冷汗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地从雪肤冒出,墨水打湿宣纸般,不由分说地浸透脊背。

    他疼得脑子都不清晰了,只晓得靠在何霁月的肩头,难耐闷哼。

    白皙耳坠挂着的铃铛,跟着他头部的轻摇,发出一声声有韵律的叮铃,在相对宽敞的马车内,形成隐约回环。

    何霁月随铃铛韵律,在他耳畔轻语。

    “不疼了,折柳,不疼了。”

    她说一声,接着在他嘴角亲一下,如此循环往复。

    起先,闻折柳被心口憋闷得手脚发抖,她一碰他唇,他就止不住发出呜咽,别开脸想躲,后边他身上实在没劲儿了,脸色愈发白,唇角倒是被她亲得红了一片。

    “好些了么?”何霁月嗓音略哑。

    “……嗯。”闻折柳脸上湿了一片,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何霁月取出帕子,细细将他面上的水和脂粉擦干净:“吴恙应该到了,我掀开帘子瞧瞧。”

    来者不是陈瑾,是独孤秋。

    她双手交叠,行的是中原礼:“某参见何大司马。”

    怪哉,独孤秋为何在京郊?

    脑中疑虑一闪而过,何霁月环视一周,没见着吴恙,焦虑渐起,没心思琢磨独孤秋,只淡淡回了个“嗯”:“真巧。”

    巧么?非也。

    独孤秋是循着西越咒术的指引,来找金尊玉贵的闻折柳的。

    只是她没想到,规规矩矩一路摸到京郊,找到这个隐蔽的马车,里头坐着的这位,却是冷面阎王何霁月。

    她小心翼翼在外头瞧了好几回,才明白咒术没说谎。

    闻折柳在,只是藏在何霁月怀里。

    嗐,她们太子心怡谁不好,为什么要放低姿态,卑微追求这个女魔头?

    何霁月可是出了名的拔情绝爱。

    她心里,只有西越大好疆域。

    但何霁月若真不允男子近身,她们太子,为何又能缩在她怀里?

    深知何霁月不是个好相与的,独孤秋生怕一搭话被她瞧出端倪,起先远远躲在暗处,只冲闻折柳这边打手势,可来回多次,一直没得到回应。

    独孤秋不得已凑到何霁月跟前,通过与她说话的方式,来引起闻折柳的注意。

    但她一边同何霁月说话,一边偷摸给闻折柳比手势,依旧不见效。

    闻折柳只顾着瑟缩在何霁月的怀里,对她挥舞得愈发急切的双手,毫无反应。

    独孤秋心一横,牙一咬。

    “公子,属下后日便得回西越去,陛下有吩咐,这回属下一定要带您走,您若无异议,属下就在离京前去郡主府接您。”

    闻折柳还是没反应。

    他跟美人塑像似的,壁画般明艳动人,但冰冷,毫无生命力。

    何霁月倒是有了动作。

    “你在做什么?”她微微蹙起眉。

    何霁月到底久经沙场,哪怕心系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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