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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当前,何霁月不为所动。

    闻折柳蹙眉。

    ……她言外之意,岂非你这小子身子虚弱,本就麻烦,别出来走一趟吹风难受,还有劳烦她亲自送回府上,更麻烦?

    你何霁月总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你才麻烦!

    闻折柳奋力夺过何霁月手中的点心盒子,将精美包装三下五除二拆开,随手捻起一块,气冲冲往冷冰冰的何霁月嘴里一塞。

    “我就是来送糕点的,还要挨你一通骂,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闻折柳作势别过头去,手臂却被人拽住。

    “……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何霁月并非情绪外露之人,恰逢那时母亲何玉瑶离世,加之刚从长公主手中接过事务,许多事没人指点,一做就错,又不得不顶着别人的嘲笑做,她心中戾气冲,一不留神,才伤了闻折柳脆弱的心灵。

    她略一阖眼:“只是这场景太血腥,我不想让你看见,才让你以后避开这个时段来。”

    “可是你要动手打人,是不会挑时段的,我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有撞见的可能,与其说这个,不如告诉我另一个。”

    闻折柳话锋一转:“这个人犯了什么事,你要把他的四肢都削去?”

    “她是叛徒,出卖了我母亲。”

    何霁月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将她做成人彘,已经是她付出的最小代价,至于其它手段,你不必知道。”

    闻折柳身子不住发颤,片刻后,还是没忍住,捂上嘴,猫腰又呕了两下。

    “怕?”何霁月顺了顺他单薄脊背,在他呕完后,平静递上杯温水,“有什么好怕,你又不是我下属,而且……”

    她尾音拖长,刻意吊他胃口。

    “而且什么?”闻折柳只记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干笑得很勉强。

    “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小何霁月眉眼温柔,如冰雪消融。

    “折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陛下,陛下?”小白连声呼唤,终究是让光怪陆离的往事裂了口。

    “小白,扶……咳,咳咳!”

    闻折柳话说到一半,像是被空气呛住,扶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苍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水似眼波横,山似眉峰聚,瘦削脊背抵在床头软枕,状若西子捧心。

    小白忙不迭双手奉上温水:“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闻折柳指尖一个劲儿抖,压根儿握不住盛清水的杯盏,可喉咙干得发痛,急需水分补充之下,他只好就着小白的手,喉结滚动,咽了两口水。

    他下颌棱角分明,宛若精美画卷上那一抹凌厉的线,叫人一见便移不开眼。

    “扶朕,起来。”

    闻折柳一口气喘不匀,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朕,要,即刻,启……”

    他“启程”的“程”还没从嘴里吐出,眼珠忽地往上一翻,露出一大片脆弱乳白,身子歪歪斜斜软下,又晕了过去。

    “陛下!”

    东宫主殿灯火通明,又是个不眠之夜。

    天苍苍,野茫茫。

    辽阔草原是两国的天然边界线。

    何霁月领大军压境,候了十日,西越那头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可为首那人,并非她要见的闻折柳。

    “慕容……”何霁月与慕容萱交战多回,晓得面前这女子,是慕容萱独女,可姓甚她明白,名谁,她没去记,索性随口称呼,“慕容家那小姑娘,你娘应该告诉过你,我要见的人,不是你罢?”

    她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并非急迫,甚至称得上温和,好似与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闲谈。

    可何霁月笑意不达眼底。

    慕容锦本就不是个带兵打仗的料子,只与她对视一眼,整个身子便不争气一哆嗦。

    “何大司马莫急,您要见之人,已经来了,就在我身后。”她往身旁被何霁月吓懵的小兵啐一口,祸水东引,“愣着作甚?还不快将陛下请上来!”

    “……是!”小兵慌慌张张往。

    不多时,慕容锦身后开出条道。

    一辆步舆,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由与何霁月有一面之缘的小白推出,可何霁月连看都没看曾与之交战的小白一眼。

    她只死死盯着步舆上,那又清瘦一圈的男子。

    他身上绑了数条细带,被稳稳束腹于步舆之上,乌黑眼睛沉闷不见光,雪白面庞毫无血色,每根发丝都好生挽于发顶,有股慷慨赴死的从容不迫与庄重。

    他身上所着并非龙袍,而是凤冠霞帔。

    他怀里,抱着个大红襁褓。

    第95章

    秋风萧瑟,凉意席卷,何霁月与闻折柳,一人坐在高头大马行云身上,一人蜷在狭小步舆里头。

    步舆吱嘎作响,停在何霁月五步之遥。

    小白停住向前的脚步,下意识要躬身退去,又担心自己离开,闻折柳一人推不动步舆,僵在原地只怕是不好,只好迎着何霁月冰冷的目光,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树桩似的扎在闻折柳后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心乱如麻,却不知何霁月压根儿没看见他。

    她满心满眼,只有步舆上的闻折柳。

    他膝头盖了条薄毯,薄毯边上镶的流苏隐匿在他腰侧,映出他那两条细瘦长腿,孤零零垂在步舆前头。

    空晃晃,好似没有丝毫支点。

    何霁月半边眉头一下拧起。

    奇怪,之前闻折柳逃离中原,她在马车上还与他见了一面,那时候他只是烧得神志不清,腿脚上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怎么现在这会儿,就严重到要坐步舆的田地了?

    闻折柳双手紧紧环着孩子,小心翼翼抬眼,对上何霁月冰冷好似冬夜白月的目光,心尖一颤。

    她果然是在生他的气。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做了错事,本就该受到惩罚。

    但罚他,也罢。

    能不能,不迁怒孩子?

    她尚处于襁褓之中,还什么都不懂,她是无辜的。

    “何……”闻折柳张嘴想道歉,可何霁月姓氏一到口中,他又舌头打结似的,怎么也吐不出下一个字。

    他该叫她什么?

    “何霁月”?“何无欢”?

    亦或同她们一样,称呼她“何大司马”?

    何霁月倒没有理会他的结结巴巴,只是干净利落翻身下马,往他这儿来。

    她桃花眼压得很低,配上那紧绷成一条直线的唇,看起来不像暴怒,但也不能看出情绪不佳,靴子一深一浅踩在草原上,将本应该铿锵有力的踢踏声掩埋。

    “你是何时,知晓自己是西越皇男的?”

    何霁月俯下身子,张开双臂。

    她两只手左右岔开,分别撑在闻折柳步舆两边扶手上。

    “……”沉吟片刻,闻折柳咽了口唾沫。

    说实在的,他在刚识字的年纪,就知道自己这不可见光的身份了。

    未春心萌动前,见何霁月的每一面时,他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精心谋划,全无真情实感。

    可账要是从这个时候算起,他欠她的,未免也太多。

    但面不改色地说谎,他也做不到。

    唯有沉默以待。

    “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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