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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脏兮兮的余知洱:“你都坐了五个多小时了。”

    余知洱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余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来蹲下身,给他受了伤的左脚套上鞋,说:“先回家一趟,我开车。你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余知洱不想走,但他的妈妈以前所未有的坚定态度把他强行带回了家。

    回到家里,他枯坐了两个多小时,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回到医院。护士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早上的时候向他说明情况的医生神色依旧严肃,但内容却和昨天完全不同:“手术顺利,目前暂时稳定,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要观察两天,看是否出现并发感染等问题。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但不能久留。”

    余知洱像是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整个人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胸口猛地松开了,仿佛那根勒了他整夜的绳索忽然断了,险些让他整个人脱力般瘫下去。

    他麻木地点点头,然后朝着病房走去,脚步像是踩在一团没有重量的云上——虚浮,却也带着一点回到人间的实感。

    推开病房门时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石宽静静躺着,胸口被厚厚的绷带压着,氧气罩罩住了他的脸。呼吸非常的轻浅,那副虚弱的模样让余知洱心脏紧紧揪起,一阵阵地作痛。

    站在床边,余知洱看了他很久,慢慢俯身,把额头贴在石宽的手背上。

    接下来的日子,余知洱在养老院和医院间两点一线地穿梭着。在养老院没有必须他处理的事务时,他可以在早上坐到晚上探视时间结束。

    石宽仍旧沉睡着,偶尔呼吸不稳,偶尔皱起眉,余知洱便立刻去喊医生。每次医生来了,却都说是恢复期的正常反应。

    第六天的傍晚,护士告诉他今天可以将石宽的氧气面罩摘下来试着自主呼吸。

    他照例坐在床边,将擦拭过的手轻轻贴在石宽的额角,是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里已经融入身体的习惯。

    忽然之间,那双闭着的眼轻轻颤了一下。

    余知洱几乎不敢眨眼,死死盯着。

    石宽的睫毛缓缓抬起,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但确实是看到了他。

    那双眼眸疲倦得厉害,却仍努力地弯了一点——是一抹极浅的、甚至不完整的微笑。

    那一刻,余知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想哭,却怕自己声音太大吓着对方,只能倏地低下头,将那只手重新握住,在掌心贴了贴,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说着“爱你”。

    在这个或许算不上微笑的动作后,石宽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但这一次,余知洱心里终于真正踏实下来。

    他望着他,再一次在心里说:“等你醒过来之后……”

    今天养老院有一起阿兹海默老人打伤了其他老人的争执,因为涉及到的被打伤老人的儿子和余知洱是旧识,所以事态并没有进一步扩大,只是要处理这件事的缘故,余知洱十点多才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这一次他给石宽带了两本推理小说,因为昨天陪着石宽吃午饭时发现医院的床上桌正适合摆一本书,余知洱便兴起了给石宽找几本书打发时间的念头。

    不过来到病房时,石宽还没有醒,将装书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余知洱把水杯里的水换成了新接的温水,随后又到床边掀开了窗帘一角,让晨光透了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病床边,又呆呆地看起睡梦中的石宽。

    男人睡得很沉,脸朝向窗侧,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嘴角略微下垂,仿佛梦境中也藏着一点不能言明的疲惫。

    余知洱看了一会儿,轻轻伸出手指,将他眉间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这时听到病房门口有一点动静,他回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站着一位年纪六十上下的老人。

    没有见过的人,可能是石宽认识的朋友吧,这么想着,余知洱走出病房,和老人问了好。

    老人将带来的探病礼物交到余知洱手上,笑眯眯地开口:“你是那个叫知洱的孩子吧?”

    惊讶于对方竟然认识自己,余知洱微微凝眉:“您是?”

    听到“张嵩庭”这个名字,余知洱立刻睁大眼睛,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只是从来没有机会将真人与名字对应上。

    “真是缘悭一面,”,余知洱深深低头,语气恳切却分寸恰好,“张老这次雪中送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

    张嵩庭微笑着摆摆手,表示无需在意。

    静静地跟在沿着走廊漫步的张嵩庭身后,余知洱开口:“可能您不记得了,两年前蔚迟的副总裁选举——”

    张嵩庭“呵呵”地笑出声:“不,我记得,”,眼皮开始松垂的眼睛向后瞥了余知洱一眼,他笑道,“不过那件事情你要感谢的可并不是我,而是石宽那孩子啊。”

    “……石宽?”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余知洱完整地得知了张嵩庭认识石宽的原因,以及第二次竞选时期,从石宽视角出发的一切事情。

    机巧与圆滑好像在此时都被抛在了九霄云外,余知洱竟然只发出了一声呆住的“啊”。

    张嵩庭看着余知洱,疲惫道:“当时是我太性急,直接把石宽赶走了。后来我看着那孩子过的不如意,又后悔又心疼。”

    余知洱抬眼望了这位穿着考究、形容和蔼的老人,一时没有说话。

    “这两年里我找过石宽几次,让他回来我身边,但是他啊,也是有点小性子,都没答应。”

    石宽拒绝是因为这位老人口中的“小性子”还是其他原因呢?余知洱无从得知,感动的情绪收敛起来,他的思绪重新运转,先发制人道:“张老您是希望我劝石宽回到您手下工作吗?”

    “是不是太难为你了?”

    余知洱貌似踌躇地笑了一下,随即开口:“这次石宽也多亏张老您的搭救,想必他会重新考虑这件事的。”

    张嵩庭叹一口气,拍拍余知洱的肩膀:“好孩子,哪怕石宽不再回来工作了,也帮我劝劝他没事的时候来看看我吧。我只有一个疯儿子天天和我吵架,我是把那孩子当成我的另一个儿子看的啊。”

    若有所感地抬头,从张嵩庭的眼神中没有看出算计或者阴谋的含义,余知洱谨慎地点了点头。

    送走张嵩庭回到病房时,石宽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翻开着那两本小说的封皮看,看到余知洱,他放下书:“你今天带了两样礼物吗?”

    余知洱放下拎着的盒子:“这是别人送的。”

    “谁?”

    余知洱歪了下头,迟疑了两秒才慢吞吞回答:“张嵩庭。”

    一听到这个名字,石宽的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你和他关系不好吗?”——但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石宽第一时间想到的却又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势如水火的关系。

    石宽抿紧嘴唇,一只手搭在腿上放着的书页上:“我说不清。”

    “那么,”,余知洱把床头柜的水递给石宽,“把你的想法完全讲述给我怎么样,我试试看我能不能说清。”

    从石宽口中说出来的,是另一个形象的张嵩庭,在和蔼老人形象的背后,是一个站在聚光灯外、手上沾着冷血手段的实干者。

    “听起来,他是对其他人无情,而单单对你又太有情,所以让你感到不适了吧。”

    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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