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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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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嗯,以前好,现在也好,没跟人学坏。”

    赵叙白略微颔首,很矜持:“谢谢。”

    进屋的时候都脱了外套,祝宇平日里没穿睡衣的习惯,一回家,喜欢换软乎的衣服,夏天还好,两件旧T恤换着穿,到了冬天,就特意买了件珊瑚绒的家居服,暖和。

    他当着赵叙白的面进屋,直接脱了上衣,从椅子上拿过睡衣,开始套,套完了就脱裤子,赵叙白本来在后面跟着,似乎是想跟他说话,刚走两步,把身体转过去了。

    “几个小时前也没见你这么作,”祝宇重复了一遍,牛仔裤的扣子被轻巧解开,“都一块洗过澡了,这会装什么呢。”

    赵叙白头也不回:“没,我就是过去剥柚子。”

    祝宇问:“柚子呢?”

    赵叙白说:“哦,我现在去买。”

    关门的声音和牛仔裤落地的“哗啦”声一起出现,祝宇往外看了一眼,平静地把裤子捡起来,换好睡裤,然后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应该啊,”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赵叙白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说完,祝宇顿住了,摸了摸自己耳朵。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试图冲淡脑子里这句突兀的话,可越是用力,越觉得别扭,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祝宇怔怔地盯着镜子——

    赵叙白在大家心里,从来都是云淡风轻,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模样,像薄薄的一层冰,实际摸了就会发现,那冰就是个虚掩的脆壳,底色是善良,细腻,是不动声色的温柔。

    祝宇使劲儿揉了把脸:“靠……”

    正瞎想呢,手机在外面响了,赵叙白打来的。

    “小宇,”对面说话语速很快,背景里有风声,“我不过去你那里了,我爸妈来了,抱歉。”

    祝宇愣了下:“什么时候?”

    “我看到他们的车了,”赵叙白说,“应该刚到没多久。”

    祝宇说了个“好”,紧接着又来了句:“有事给我说,我过去。”

    赵叙白笑了一声:“嗯,谢谢小宇。”

    不是这个打岔,祝宇差点没想起来赵叙白家里的事了,和自己一样,赵叙白也脱离家庭很久了,但不同的是,赵叙白的父母是健在的,并且很体面。

    赵叙白算是老来子,在他之前,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据大家说,那个哥哥很优秀,是拿到哪儿都会被夸赞的孩子,不幸的是,还没成年,就意外去世了。

    小儿子的出生,相当于“弥补”。

    周围人很欣慰,满怀善意地安慰那对父母,说是哥哥回来了,一家人重新团圆。

    父母也是这样想的。

    包括他的名字,也是因为哥哥名字里有个“白”,父母认为,他是哥哥生命的延续,谐音就叫“叙白”。

    家里经济条件很好,父母学历高,已经有了足够的社会地位,又有那么优秀的一个儿子在前头,所以养育赵叙白的方式,要更加严格,不,用严苛来形容更合适。

    因为父母年龄大了,孩子又这么小,他们迫不及待地希望他能快快长大,像树苗一样长得很高,再次成为他们的骄傲。

    赵叙白一开始,的确没有辜负期望。

    他甚至比之前的孩子还优秀。

    这个家庭在外人眼里,真的很幸福,但只有祝宇知道,戳破表面那层锦绣,里面藏了什么溃烂。

    同样的一个冬天,他陪着赵叙白在操场坐了很久。

    “我不想走读,”赵叙白声音有点哑,“我想住校,想学医,想去医院……可我爸不让,他完全不听我的。”

    赵叙白说:“他就想让我早点毕业,结婚,我妈也是这样想的。”

    下着雪,他俩躲在乒乓球台的下面,祝宇提前拿了校服外套,俩人一块坐上面,紧紧挨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矫情,”赵叙白的脸埋在膝盖上,“但他们也是为我好……是吧。”

    祝宇不说话,手搭在赵叙白的小臂上,拇指轻轻地刮着。

    看似其乐融融的家庭,像是幅裱在墙上的年画,热闹,团圆,掀开油纸,才发现里头早生了蛀虫,不知是大儿子带走了他们的爱,还是更年期母亲的焦虑,父亲的高高在上的控制欲,亦或者赵叙白不过一个幌子,他们透过那双眼睛,想看到却的是另一个身影。

    “我到底是谁,”赵叙白抽了下鼻子,“为什么出生的是我呢?”

    祝宇很使劲儿地抱了一下他,声音很大:“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赵叙白,你就是你!”

    雪花纷纷扬扬的,冻得人脸颊生疼,祝宇皱着眉,攥着赵叙白的手给他暖,怕他生冻疮,他不熟悉一个正常的家庭,但他清楚,绝对不会是赵叙白这样,从小就生活在阴影中,而不是独立的自己,被逼得那么狠。

    “我不管别人,反正我觉得你好,你不要跟别人比,你活的是你自己。”他搓着赵叙白的手,甚至还冲掌心呵了两口气,祝宇没什么好东西给人,心疼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用体温来暖人家。

    赵叙白用脑袋蹭了蹭祝宇的肩,小声说了个谢谢。

    那天晚上,赵叙白没有回家,而是跟着去了祝宇那里,杨琴没说什么,下厨为两个孩子做了鸡蛋面,都冻坏了,傻乎乎地在外面吹冷风,吃完饭,杨琴抱来一床干净被子,催他们赶紧洗漱,早点睡。

    很青涩的年纪,挤在一张床上,被子拉得很高,说话的时候就能看见对方的眼睛,明亮又脆弱,仿佛受伤的小动物。

    赵叙白握着祝宇的手:“疼不疼?”

    “以前有冻疮,”祝宇嘿嘿地笑,“后来好了,不疼。”

    夜好深,他们挨得那么近,怕吵到隔壁的杨琴,就嘀嘀咕咕地讲小话,祝宇什么都给赵叙白说,说自己以前的事,那些丢脸的,好玩的,还有令人忍俊不禁的——

    “没关系,”赵叙白低声说,“你不用哄我。”

    祝宇笑着:“我没有哄你呀。”

    “有。”

    “靠,你这人……”

    赵叙白伸手去捂祝宇的嘴:“小宇,不要讲脏话。”

    祝宇眼睛弯弯的:“那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正经?”

    热气喷在掌心,赵叙白的指尖瑟缩了下,往后躲:“反正,我就矫情这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为什么?”

    “太难看了,不酷了。”

    祝宇把被子往下拉,表情很生动:“赵叙白,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赵叙白抿着嘴,没说话。

    “你拿我当朋友的话,”祝宇认真道,“你在我这里,永远可以矫情的。”

    赵叙白安静了下,小声问:“如果,我以后如果做错事,惹你生气了怎么办?”

    祝宇想了一小会儿:“那……我就暂时不跟你好了。”

    外面的雪没停,安静地落下,把世界变得很纯净,祝宇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裹着被子:“等我不生气了,还跟你好。”

    说完,他笑着凑近赵叙白:“哎,你应该接一句呀!”

    赵叙白跟着坐起来,呼吸有点重:“我接什么?”

    “说你不会惹我生气,”祝宇理所当然道,“咱俩这么好,都没吵过架,你怎么会惹我生气?”

    赵叙白没有回答。

    屋里关着灯,雪已经足够照亮视野,他心头微涩,又酸酸胀胀的,凝视着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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