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我的独立日》20-30(第7/21页)
序:“空腹还敢喝酒,该。”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问酒馆里有什么小吃。
答:牦牛肉干。两百一份。
祝今夏吓一跳,连连摆手说不吃,时序没搭理她,让人上了一盘。
“真不要,太贵了!”
时序没理会她接二连三的推辞,拿了条牛肉干闻闻,笑:“尝尝,这是真牦牛肉做的。”
“……”
“吃吧,垫垫肚子,免得胃疼。”
“……”
见人不动,时序把盘子推她面前,“花我两百,不吃浪费了。”
是了,时校长最讨厌有人浪费食物。
祝今夏不说话,盯着盘子看半天,拿了一条塞嘴里,肉质又干又硬,还带有浓烈的腥味。
她皱眉,说什么鬼东西,还两百一盘。骂归骂,到底没吐出来,还是努力咀嚼,咽了下去。
时序心情欠佳,她看出来了,电子设备没讨到,还讨了一肚子气受。想了想,祝今夏说:“你要不再喝点酒?”
桌上这么多呢,虽然曲珍说送给她,但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占人便宜。
“我请。”
时序拿了罐纯生,放手里掂掂,说这罐酒放超市里,两块五,到了酒吧,二十五。
祝今夏:“我不差钱。”
时序笑笑,“也是。”
“你不是在北京待了那么多年吗,你差钱?”她明知顾问。
“差。差了太多年,节约惯了。”
都说由奢入俭难,可时序从未奢侈过。在北京的那些年里,工资是高,但也几乎尽数寄给了旺叔。那时候旺叔的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不仅看顾着中心校,家里还养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孤儿,顿珠也是其一。
地科院包吃包住,还有交通补助,对时序来说已经能很好地活下去。
山里人人都穷,人人都抠,没人会问他为什么。
但祝今夏问。她不止问了,还听得很认真。
起初只是她问了,他就答,可话匣子一打开,就像潘多拉的魔盒。
时序说了两件事。
八岁那年,母亲带他来了宜波乡。
她是外来人,不知从哪打听到了中心校,得知校长自掏腰包资助孤儿,就带着时序上门求助,连哭带求,最后旺叔破格收了他这个汉族插班生。
时序没有学籍,也没有身份证明,学校虽然不收学费,但餐食住宿早有定额,他没法住校。于是母亲在附近的村镇租了个沿街的小破屋,又买了辆不知几手的摩托车,开起来叮铃哐啷就跟要散架似的。
她白天在镇上打工,晚上去学校接时序,时序的三餐都跟旺叔一起吃。
这样持续了大概半年时间,终于有一天,送时序上学后,女人留了只信封给门卫,托他交给旺叔,人就消失了。
信封里装了八百块钱,除此之外,还有张字条,字条上就一句话:你是个好人,孩子就交给你了。
没有署名,也没有给儿子的只言片语,那个女人凭空从时序的人生里消失了。
旺叔是个藏族汉子,粗糙了一辈子,四面八方打听了半个多月,没找着人。村镇上的出租屋人去楼空,找到她工作的地方去,才发现是家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据说女人每晚在那唱歌,兼职陪酒,勉强糊口。
老板说:“看她瘦的那个样子,跟骷髅似的,喝几瓶酒就在厕所吐得昏天暗地,我哪敢用她?万一喝死了,那我不是赔大了?”
女人被解雇已有一周,她在村镇上来来回回地问,可一来没有一技之长,二来小地方工作岗位早已饱和,她始终没找到工作。
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养孩子?干脆一走了之。
旺叔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回学校面对这个被抛弃的小孩,没辙,钱和字条都给时序看了,末了摇摇头,说:“只能留下来了,凑合过吧。”
于是时序就在校长宿舍里住了下来。
那时候旺叔还抱有一点幻想,说不定女人安顿下来,生活不那么窘迫时,还会回山里接小孩。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能说丢就丢?
在那之前,他先替她养着吧,不过多一张嘴而已。
但时序不这样想,即便那时候他才九岁大,他也知道母亲不会回来了。
最后一天送他上学时,女人替他穿上了前一天在镇上买的新衣服、新鞋,甚至为他背上了崭新的书包。他们在镇口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母亲还温柔地问他喝不喝牛奶,吃不吃鸡蛋。
最后她亲手为他剥好鸡蛋,小口喂他吃完。
对时序来说,这些其他小孩司空见惯的东西,亲子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互动,其实很奢侈,它们出现在他人生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在得知母亲离开后,他忽然间明白了那个反常的早晨从何而来,它是母亲留下的一场美梦。
梦只有一次,梦都会醒。
时序来不及悲伤,因为还有更多迫在眉睫的烦恼。
母亲留下的信封里有八百块钱,但八百块养不大一个小孩——时序虽然年纪小,也算得清这笔账,每天都在担心是不是八百块用光,旺叔就不要他了。
“所以肉不敢多吃,衣服不敢换新,生怕钱用光了。”时序喝了口酒,想起当年的自己,也觉得好笑。
其实早就用光了。
祝今夏忽然就想起了顿珠的话。
——旺叔不曾亏待过他,顿顿管饱,可时序只吃白米饭,肉是一块也不沾。
——青春期窜个子,旺叔带他去买新衣服,时序死活不干,补丁打了一个又一个,缝缝补补又三年。
——铅笔不曾短了他,可他硬是收集同学用剩的铅笔头,接长了继续用。
那些过往原来都有迹可循。顿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怔怔地听着逐渐严丝合缝的往事,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什么时候知道旺叔不会把你扔掉的?”
“很快。第二年他找了些木板来,给我敲敲打打做了张小木床,就摆在他床边。你知道的,校长宿舍那么小,卧室放张床、摆只衣柜,就什么都放不下了。为了能塞下我的床,他把自己的衣柜拆了,衣服都用纸箱堆在床下。”
“那第一年你睡哪的?”
“客厅。我那时候年纪小——”顿了顿,时序有些难堪地笑笑,“怕黑,怕鬼,晚上老做噩梦,总在半夜哭醒。后来他就动了心思,把我挪进卧室一块儿睡。”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旺叔不会扔下他不管。
后来学了数学,他又是个天才,很快就琢磨清楚那八百块早已花得一干二净,可旺叔从没提过。
“既然知道他不会丢下你,你还那么节约?”
“因为旺叔比我还节约。”时序平静地说,“打从我记事起,他就没有买过新衣服。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像我年纪小,会长个子,他早就长定了,衣服也不用换了。”
堂堂一个校长,念完大学回乡建设,却比老师们过得还苦。
山里的老师少有编制,大部分读出来的人都选择走出大山,不会留下。山里招不到人,只好面向社会招老师,于是学校里除了少部分正规军,更多人其实高中都没毕业。他们经过潦草的考试就进学校了,只要能认字,能算数,能把文盲教成半文盲,就算完成了小学的教学任务。
没编制的老师们工资极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