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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明日如我》80-90(第8/15页)
”
“那怪不得。”时岑睁眼低头,他看见手腕那颗小痣,它安静地匍匐于内侧,凝固着,像一小颗血色琥珀。
“我只在方舟待了一月出头。”
他在沉倦的思索中,想起从前,那些短暂停留于方舟的日子。
方舟,这处人类最后的科研人才培养基地,一栋高达十三层的建筑。从外形上看,它的线条并不优美,但很独特,是一座洁白的人造蜂巢。
每层的每个蜂房都承担着它们的职责——实验室,授课处,样本房,培育基地,数据中心它本身,就像是一台巨型高精密仪器。
事务处理中心在一层,生物、物理、化学、电子信息四系,分别占据方舟的二至十二层,容纳着中等教育毕业升学上来的普通学生。
但,再往上的第十三层,就是为灯塔实验体特设的区域了——在时明煦与时岑入学方舟那会儿,这部分学生中,大部分都是第一代极限辅助生殖技术的实验体。
或者说,是“不完美的实验体”。
他们虽然在基因等级上均为A-C等,可或多或少拥有一些智力方面的基因疾病,因而作为辅助生殖技术长期观察的对象,进入方舟十三层接受特殊教育,以便及时配合调整生育法案,改进生殖技术。
在如此多的第一批实验体样本中,惟有实验体001号——也即时明煦,不仅没有出现过任何基因缺陷,且智力超群、基因链稳定程度高得空前。
他唯一的缺点,是情感淡漠。
可这并非特例,第一批实验体样本几乎都有“情感淡漠”的特征。
因为从出生伊始,大多人在被问及“为什么自己没有亲人时”,就已经被告知实验体身份。
“第一代实验体来到方舟的根本原因,是确定了他们除智力以外其他方面的性征稳定,而如果能够通过观察改进,得到较为普遍的优异智力成果,对乐园而言,就极有可能开创一个崭新的复苏时代。”时岑说,“但辅助生殖技术发展到今天,依旧没能攻破这一点。”
时明煦一愣,补充道:“的确如此事实上,灯塔这么多年的实验中,从未在人类智力层面得到任何突破。”
在他下意识抬手接通自己通讯器的瞬间,灯塔事务中心主任科菲特的声音传来:“小唐,从南方雨林送回几株裸子植物样本,同此前入侵外城的植株性状高度相似,你立刻回来看看。”
“是。”唐博士快把后槽牙咬碎了,“主、任。”
他骂骂咧咧,不得已告别时明煦,回到灯塔加班去了。
就在他关门出去后,时岑立刻接管时明煦的身体控制权,佣兵操控着他的手抽来纸巾,在帮时明煦擦干额角冷汗时,时岑问:“小时,还撑得住吗?”
“我可以”时明煦的意识已经轻微混沌,四肢无力,但他艰难地盯住平板,“时岑,你点开吧。”
时岑尊重他的选择,他借助时明煦的指尖,在同脑部疼痛的拉锯间,缓慢地触碰到屏幕——
视频被成功打开了。
——只可到此。
只可到此,只可到此。
只可到底,究竟意味着什么?
时岑微张开口,他想说点什么反驳对方,但,一个音节也发出来。
语言的力量,在此刻苍白到了极点。
而时明煦还在继续说下去。
“如果,如果滤网真的在无差别切割筛选,所有动植物的基因又都呈现双向异变,那么”
“为什么只有人类的基因畸变,永恒向下?”
伯格·比约克,出生于乐园历97年,F级,自记事以来,就是流浪者,就是乞儿。
自由是比约克有且惟有的东西,但他并非鸟雀,自由触不到天穹,就只能变成阴沟中爬行的鼠类。
伯格·比约克就是这样一只小鼠。
后来自由也被剥夺,他就变成智识与灯塔的实验体。命运的视线终于投向他——灾厄中濒临死亡之际,他同温戈签订契约,获得某种充盈的、长久幸福的力量,这力量让他在此后五十年间,成为无数小鼠的教父。
时岑连带着时明煦一起,自目镜中看去,在调节轮旋拧之中,心脏逐渐展露出异常——属于正常基因的链状结构出现破损,断裂端口存在异常增殖,鼓出破絮般的残条,或干脆萎缩回去,染色反应也显得吊诡。
它安静地匍匐于此,微观记录下一场生命浩劫。
时明煦没有开口的时候,时岑不曾收回目光,他在窸窣的杂响间,安静等待结果的到来。
“就组织切片看来,112号实验体尤娜,出现较为明显的F级烈性畸变。”研究员终于开口,“再继续发育几天,她的心脏应当会变成一汪血水。但除此之外,时岑”
“通过医学显微镜,既不存在任何它物种的基因链结构,也看不出任何基因融合的迹象。”
——一切恰如方才所言。
低维无法具象化观测到高维,在人类目前所能够探究的基因链结构程度上,甚至只能在微观层面直观检测到基因链结构的分崩离析,从无从发现其融合重组的本质。要做到那一步,或许得细剖至更小的物质层面了。
可惜,灾难之后,人类物理学的发展进程已经变得很缓慢,更多资源被倾斜至“灯塔”,专注于生物基因研究本身。
时明煦在此刻,忽然产生一丝微妙的懊恼。
风声将他带回刚入方舟的那个初秋,那会儿,他的眼睛匆匆扫过卡文实验基地,并未多作停留。
他曾以为自己选择了最正确的道路。
可眼下,物理学知识的相对稀缺,如此鲜明地让他觉察出了不妙。
那双短靴——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鞋了。它更像是两块冰,挂满雪粒和冰碴,走动时随之发出僵硬的磕碰声,已经可以粗略想象苏珊娜这几天是怎样的处境。
于是时明煦说:“要。”
苏珊娜稍稍一愣,将头埋低的同时,她立刻道:“对不起博士,我现在就脱掉!我只想吃一顿饭,一顿就好。但请您千万不要向城防所举报”
“你的脚完全冻僵了,身体也很虚弱。”时明煦放缓语气,他半绕过苏珊娜,关好了门,“坐到沙发上去换吧,我给你找一双拖鞋。然后,洗个热水澡?”
他温声道:“苏珊娜,不必害怕。如果我要举报你,刚刚就不会为你开门——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够对我坦诚相待,好吗?”
他说着,走向立柜取出拖鞋。余光中,苏珊娜望向他的目光很复杂,她已经再也不是九月初的那个少女了。
藤蔓,怀孕,暴雨,雪灾。
第一个词杀死了保罗,剩下三个,轻而易举地将苏珊娜的人生逼入绝境。
卧室中水声渐渐停歇,时明煦也简单做好一顿饭——他无意识地煮了奶油蘑菇汤,等到浓白汤汁在锅中咕嘟的小泡骤然破碎时,研究员才惊觉,他竟然已经基本能够掌握好火候。
汤汁煮得浓稠又鲜香,只焦了一点点。鸡肉翻滚上来,很快被奶白色吞没,又被盛进盘中,随面包一起端上了餐桌。
苏珊娜谨慎地坐在桌前,裹着件时明煦的大衣,低声道:“谢谢,博士。”
她顿一顿,又说:“以及,对不起。几天前,我利用您昏迷的混乱逃离医疗中心,白费您的苦心,也给兰斯上校带去了麻烦博士,您放心,等这个孩子出生后,我会向城防所自首,并愿意为乐园执行双倍生育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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