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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海雪弥漫》40-50(第6/17页)
。」
这封信不长,手机平稳地念完,林淑秀咽了下口水,催着汤骏年:“不行,把我听谗了。你快下去跟小……吴说声,让她帮我捎个红薯。便利店应该有这玩意儿吧?”
他无奈:“不知道。”
“那你别杵着了,赶紧下去问啊。”
汤骏年欲言又止,最后抿上嘴巴,从侧边的车门摸到盲杖。
他按下车门时,后背蓦然伸来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很快收回去了。
“小年,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林淑秀的声音轻快又温柔,不是折磨了他一整晚的那个颐指气使的声音,听上去像他曾经想象过的姨妈,幼小的他想象过这个未曾谋面的姨妈就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下了车,站在空茫的街道上,后脑勺的触感那样轻,声音也那样轻,就好像是幻觉,也许是幻觉。
他宁愿当这是幻觉,可眼泪已经先一步流下来,滑到面颊,他擦了一下,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他绝没有原谅这个任性妄为的女人,他真希望当年死的人是她而不是妈妈,他一遍遍咒她死,甚至真的以假乱真已经当她死了,他早已没有任何亲人,更不需要她为自己捐眼睛。他只要再努力抵抗一下就好,他可以一直瞎着,他不要,她就会硬撑下去,她不会死。
此刻,车内只剩下林淑秀,太安静了。
她剩下一点力气,按开了电台广播。歌声悠扬,听上去总算没那么孤单。
“在这里/既无痛苦/也无恐惧
声音、爱意、记忆/都已模糊不清
挣脱这具身体的束缚/朝你身边奔去
回荡着的欢呼声与祭奠的乐曲/竟是如此轻柔/遥远地回响着
如此澄澈/消融于光芒之中
即便触不可及/终能与你合二为一
就这样直到永恒/便已心满意足……”
林淑秀最后巡视一眼车内,副座没有人,后座没有人,没有人,只有她。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握住方向盘。
她的脚活了过来,有了知觉,可以用力踩下油门,一如十年前。
她要去迎接她的小妹妹了,这次她不会再犯错。
“此刻/朝着喜悦的尽头”
第44章
虞谷秋在便利店草草地吞完两口包子, 又带了几只包子和两瓶水回去,远远地,她看见汤骏年独自站在车门边, 那姿势看上去很古怪,虞谷秋说不清楚, 他分明就是简单地站着, 她的心却已经隆隆跳快,眼前晃了几晃,感觉天旋地转。
她想朝车飞奔,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却扼住她,让她不敢动弹。
她开始走得很慢,这一路延长的时间足够让她挤出平静, 故作轻松地走到车边,问汤骏年:“干嘛不上去?你们俩吵架了?”
然后她看见汤骏年微红的眼睛。
黑色的车静静停在他们面前, 她一打眼晃过去,像一具黑色的棺板。
虞谷秋缓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拉开车门,看着驾驶座上的林淑秀。她的一只手还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垂落,双脚,脑袋, 都软趴趴地垂着。
“林姨。”
虞谷秋叫了她一声,林淑秀一动不动, 电台歌声寂寞地缭绕着。
此刻, 虞谷秋竟没有任何感觉,不悲伤,也不惊讶, 放下手中的袋子,先将林淑秀抱离驾驶座。
这回抱林淑秀就不再轻松了,抱死人和抱活人是不一样的。以往林淑秀的腿虽使不上力气,但她的手能攀住虞谷秋的脖子,上身也能使力。但这回再抱,她不会给予虞谷秋任何的支点。虞谷秋刚将她的手往自己肩头放,手就滑下来,人也跟着往下滑。反复几次,她自己也没了力气,居然不能挪动林淑秀分毫。
不知何时,汤骏年已经慢慢走到了她身边,他按住她的肩,说我来。虞谷秋动作一顿,让给他。
他的手往前摸索过去,一只手先找到林淑秀的肩头,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肘,将干瘪的人轻松地打横抱起来。
这是这对亲人一生中最亲密的时刻。
虞谷秋最后帮忙搭了把手,两人合力将林淑秀抱进后座。放手时,汤骏年跟虞谷秋说了一句:“她好瘦。”
虞谷秋那些滞后的感觉在这句话落下全部涌上来。
她抓住汤骏年的手,喉头滚了几滚,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汤骏年用力地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两人靠交叠的力量支撑着彼此站立,冬日的太阳当头照着他们,万里无云。
虞谷秋本以为酸痛的眼泪会随着喉头滚落,但她在阳光下看见他红得愈发明显的眼睛,她竟然笑了,调侃他说:“你刚刚哭过了吧?”
汤骏年急于否认:“没有。”
“那难道是你用了红色眼影。”
“……你跟着她学坏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以此抵御了眼泪。
*
林淑秀被他们送去医院,她在生前不仅签署了角膜的捐献,甚至整个身体都签署了遗体捐献。她将会被送去医学院,连安葬的仪式都省略了。
明明生前是最不怕麻烦别人的一个人,却在死后最大限度帮大家免去了麻烦。
这是虞谷秋整理她的遗物时才知道的,她给每个人写了一张便签,给院长,给杨芩,给其他看护,给她在养老院交到的所有朋友,连她觉得讨厌的范西平也有一张。
然而虞谷秋又重新翻遍所有便签,却发现没有一张写给她。
和她一起收拾的杨芩安慰道:“可能是给你写的单独放在别的地方了,我们再找找。”
但两人把房间都清空了,也没有再看到便签或信件,其余的都是林淑秀的个人物品。
虞谷秋最后铺上床铺,呆呆地站在门口。
杨芩不忍道:“也许是她没能来得及给你写。”
“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虞谷秋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知道她这人一向有点恶劣。”
“但……”
杨芩张口却找不到点安慰,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是事实。她知道她们关系是最好的,虞谷秋在那么多老人里最关照的就是林淑秀,是人就会偏心。可她不了解林淑秀,自然也无法了解她是怎么想的。她也许觉得只是一个看护而已,漏了就漏了吧。这个世界上最不对等的就是感情。
虞谷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还没有回神,不甘心地说了一句。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好好告别。”
她想起林淑秀最后的那十几分钟,她留给她的话是“我去旁边便利店买几个早饭”,她不知道林淑秀有没有预感到自己的时间即将用尽,如果有的话,她给她的只是一个点头,是一个最如常的道别,以致于让她认为她们还有时间。
她太不讲情面。
这一晚虞谷秋做了个梦,梦到了林淑秀。大概是她的怨念太强,林淑秀还没来得及过孟婆桥就先跑到她这里来了,兴许是怕带着她的怨气投不到好胎,于是赶紧来化解。
虞谷秋问她,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再见?但林淑秀却跟她鸡同鸭讲,告诉她下面的饭菜好难吃。虞谷秋好无奈,说那我能怎么办。林淑秀又在强人所难,让她记得去跟食堂的人说逢年过节给我祭点好吃的。
虞谷秋冷笑,说你连墓都没有,我去哪里祭拜给你?林淑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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