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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好了茶,车厢里浮着甘醇沁人的碧螺春清香。谢氏宗主的品茗功夫京都有名, 旁人难以买到的顶尖好茶在他这里都能瞧见。他对起居用度的精苛讲究,亦是独一份的。

    他托起魏妆入座, 冷长的凤眼睇了一眼女人,昨夜的柔情与肆狠瞬时便在彼此的交汇中弥漫。魏妆心底有娇赧, 但……反正怎么说, 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又不是初次,无须矫情。

    魏妆泰然自若地端起晾好的茶水, 一饮而尽, 也不绕弯子, 直言问道:“饴淳公主的事儿,郎君做的么?那侍卫怕也是你派去的。”

    见识过通盛典当行一个个制服修挺的伙计,魏妆算看透了点他谢三的用人品味。

    谢敬彦淡道:“把她常做的伎俩, 让她自己浅尝一次, 何足挂齿。”

    啧,果然是他的狠辣作风。

    男女一视同仁。

    魏妆想起最近的几件事, 譬如蹴鞠赛上假传旨意的宫女,因查出贪贿而遭处置了。

    还有被长史府勒令出京的贺小爷, 和现在的饴淳公主。

    他倒是把各个烦人的都清理干净。

    魏妆释然地盈了浅笑:“罪有应得, 并不过分。”

    彼此皆非善茬, 重生后她有她的保命养生目的,他自有最为看重的家国大局。都为着一个阵营目标而共谋, 自然趋利为之。

    魏妆想起上午沈德妃的态度,便提醒道:“谢府与奚府退了亲,大房想借以攀附太后、德妃的打算,却是没那么容易了。之后你既无了这块挡箭牌,可得提前另做谋算,三郎可想好了要怎么做?”

    她本就是善思善敏的性情,若将那心思从内宅操持与猜忌中抽离出来,看得竟这般周全,叫谢敬彦亦赞允几分。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前世他借着谢府表面附从太后,把梁王高绰用来做阵前锋送命的褚二手中兵权挪来,用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招致胜夺了位。

    这一回,没了掩人耳目的表象,他自须另想办法。

    乌千舟本月初去往厥国,已过了近半月,待有消息回京都,应该也须到七月左右。但只要能在皇后薨逝之前,证实谢敬彦心中的推测,那么这一次,太子的处境便能大为逆转。

    而谢敬彦更不必再铤而走险,冲云破雾。

    他抓过魏妆柔莹的手指,在茶水里沾了沾,在几案上画出距离间隔的两个点。

    魏妆不明所以,只顺着他的动作,先在两点间画了多条弧线,而后连起最短的一条直线。

    男子微凛浓眉:“目标与结果之间,从来不止一条路可通往,今次我要用最轻省的方法直达。”

    魏妆知他深谋如渊,能说出此话必定胸有成竹。

    她蠕了蠕指尖,偏作冷语嗔道:“如此甚好,若是有危险,盼三郎还请提早告知,我也好与你和离,免得性命被牵连到了。总归咱们之间,只是合作的挂名夫妻。”

    谢敬彦正攥着她的手呢,听得心弦一搐。女人从前不知自己爱她,怪他清冷无趣,高崇在上。他如今卸下了姿态,把心意直言告诉,只为讨哄她满意,却还能说出这般无情之言。

    那些缠绵疼爱都白疼了,一抽离就硬心冷肺。

    也难怪穿回来前的谢三郎,对她日夜牵肠,原是自己从始至终都用着情。

    他顿地把魏妆扯到了怀里,摁坐在腿膝上,磨唇道:“此时此景,你却与我说和离?把你适才的话,再同我说一次!”

    语气中的凌厉霸道,分毫毕现,又成了一贯的权臣作风。

    魏妆被他质问得心口怦怦跳,偏不肯松弛:“我说与你是挂名夫妻,又怎的了,本来就是。”

    虽知她的心防还未被暖化,可谢敬彦的情意总要叫她先知道。在魏妆离开后的那一年里,他愈发权势滔天,却每日每时对他而言俱是煎熬,他不能再容许自己失去她。

    哼,谢敬彦狠啄了女人一口,幽怨地低语:“今世本官定要迅速解决这些朝局,保夫人无忧无虑,不必担心任何。还要让你再舍不得说出离开我的话!”

    魏妆听得动容,平心而论夫妻一场,谢敬彦从未让她操心过任何内宅之外的事务。即便在朝局最险峻的那段时期,他回到云麒院亦是收敛心绪。只是魏妆睇着夫君深沉的气场,却也曾惊慌害怕过,怕他会出事,怕谢府牵连。

    魏妆忽然又想起刚才陶沁婉那一幕,心里到底还有着女人天生的醋意。只觉得谢敬彦对陶氏的态度,还不够决绝。

    她杏眸眨了眨,咬唇道:“那你心中除了我,可还有别个谁么?”

    谢敬彦听得气笑了,他轻笑时嘴角带着奚落,却兀地执着:“我谢三即便到死,心中也仅只阿妆你一个。你我现在都已经如此,倒是舍得再去挂念谁?”

    那微挑的凤目,撩心入骨却又凛傲深情,叫人好不陌生。

    魏妆气息一滞,顿时答不上来,又浮现出了彼此的各种各种。

    她忙错开对视,另择话题道:“还算是郎君有点人情味。对了,马上就要开始的选部考核,你可选好了去向?朝廷这么多可选的曹职,岂只有刑部一处,就非得去那吃力不讨好的地方?”

    言语里颇有些嫌弃,好一个清风霁月的绝俊男子,何必去沾那刑部的血腥气和刑戾之气,叫她不喜欢。

    前世谢敬彦选择刑部,一则考虑刑部是体察民生的另一面,而后再跳到吏部,则是深谙文武官吏,两相呼应。

    虽说体察民生也可以去户部,然户部过于醒目,他这个时期要蛰伏羽翼,相比之下刑部最为契合。

    但这次他选择考取的是礼部主客司,不仅为了之后的科考舞弊案,更重要的是主客司掌外交事宜,他有用处。

    不料魏妆竟还插手起他的政务来了,管得真宽。

    但知道她委实是胆怯,他偏存心应道:“刑部职权虽小,然民为邦本,天下之和在民趋于正。刑部自有它的律法矫正作用,有何不可?”

    看女人眼底果然添了失落,他扯唇一哂,这才换作寻常语气道:“便不去刑部,也自有其他的考虑。总之能保你魏妆每夜睡得舒坦安稳,再不必小心攥住我一角薄被。”

    魏妆听前半句,以为这人有多大风骨呢,未料后半句就让步了。

    恼得她掐上他的脸庞,嗔怒道:“好啊,谢三郎你逗我?我可告诉你,就冲你这番话,若真敢再去刑部当职,可就别想尝到一丝好处了!”

    谢敬彦从未见过她自然撒娇的模样,只觉娇憨蛮横……还叫人看不够。

    他揪住她手指轻啮,勾起淡漠笑弧:“意即不考刑部就能有好处,六月也像本月一般继续?”

    魏妆被他啮得怪痒痒的,想起那频繁恣纵的欢爱,少腹莫名酸而发热。这男人的腰到底什么做的啊,有着用不完的悍力。

    原本只当每月不超过三次,从医铺里买了十五颗避子药,总能用上三五月。岂料这都快要见底了,还未能匀出空闲再去囤一些量。

    但好像……这种事儿的确甜头也多,譬如日益细腻的肌肤与姣好容色。

    她撑起身姿,可收可放的措辞道:“得寸进尺,不知餍足,我怎觉得谢三你在哪里学得变了……总之,且看我心情。”

    身为陵州谢氏最年轻的一任宗主,谢敬彦肩负颇重。不仅有太-祖-帝留下的密令,还要提前绸缪布局,为着将来从三王中择优上位。

    在他从前看来,娶妻即为人生的一个过程,之后女人相夫教子,而他给足她优渥满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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