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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泠泠春上枝》30-40(第27/27页)
但桑泠忽的提及此事,他瞬间想到今日办事却到处找不着人的陈颂知。
与唐洛嫣相同,他派人去询问时,已是得知,今晨一早陈颂知便驱车离开了上京。
*
黄昏山道。
正值城池与下一个驿站的中间路段。
天色渐暗,出行的人或是选择暂停赶路明日出行,亦或是早便加快速度赶在天色完全暗下时抵达驿站。
此时周围仅有蝉鸣鸟叫声,再无别的人经过此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路中间,马车边围着零散几人,仔细看便知前面那辆马车因着昨夜的雨淋湿道路,车轮陷进了湿泞的泥地里,动弹不得。
气氛沉寂良久。
站在马车边的清瘦男子缓缓出声道:“三小姐,再耽搁下去怕是天都要黑了,你这是打算今夜要宿在马车里吗?”
马车内正襟危坐的少女听见这道熟悉的嗓音身子一抖,霎时紧张地转头看向马车窗帘。
此时未有风,窗帘安静紧闭,叫人无法看见外面的情景,外面自也看不进来。
唐洛嫣下意识张了张嘴,还未发声,便觉得喉间颤动得厉害,若是开口,还不知自己是怎样抖动的声音,顿时又抿紧了嘴,没有答话。
陈颂知缓缓转头看了眼紧闭的车帘,因着瞧不见内里,只有沉暗的光映在他眸中,晦暗不明。
“不知三小姐为何对陈某一直抱有成见,可是陈某何时何处惹了三小姐不悦?”
唐洛嫣心下下意识回答没有。
至少在今日倒霉遇上马车搁浅一事前,她都还未和陈颂知正儿八经说过话。
但答案却又是有的。
她害怕陈颂知,没头没脑的梦境里,全是他折磨她的画面。
他囚.禁她,威胁她,甚至还和她……
唐洛嫣想到某些画面顿时瞪大了眼,背脊又僵了几分,连带着本是惨白的面色也迅速蔓上几分诡异的绯红来。
脑海中画面挥散不去,唐洛嫣也头一次如缩头乌龟一般,慌着神色,却躲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周围又沉寂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一侧马车车窗旁传来走动的脚步声。
而后,唐洛嫣听见陈颂知低声道了一句:“那便得罪了,三小姐。”
唐洛嫣心里一惊,各种梦中见过的,自己凭空猜想的画面争先恐后涌上脑海。
好似梦境当真要照进现实,这个看似温和清隽的,实则疯子一样的男人该不会在这无人的山道,就着夜色就把她……
“你要干什么!”唐洛嫣本就急躁的性子叫她再也躲不下去了。
她下意识高喊出声,一把撩开马车帘,发现自己嗓音的确带着颤动时,却见陈颂知正指挥着她手底下的人搬运她马车后的行李。
陈颂知闻声转回头来。
目光沉稳平静地看着她。
那分明是一双弧度温柔的双眸,眼尾圆润,不带半分攻击性,浓长的眼睫在不知何时升上高空的月色照耀下,透着银白浅淡的光泽。
但他眸底神色很深,蕴着令人看不明的繁杂情绪,还未发声,便已觉那双直直看向她的眼眸里,道了许多话。
唐洛嫣怔神,一时间无法把目光中的男人和梦境中那个可怖的暗影结合起来。
很快,她便见陈颂知薄唇翕动,缓声道:“不论是我与将军的交情,还是与唐老爷,三小姐独自出行遇上麻烦,我正巧路经此地撞见,于情于理我都无法坐视不管,天色已暗,山道上自是不安全,我送你到驿站,行礼便先帮你搬上我的马车。”
唐洛嫣越听越皱起眉头来。
还是有所相像的。
即使陈颂知温和有礼,缓缓道来,所说所做之事皆是一副好人的模样,可他话语里那份藏不住的不容置否,还是令她感觉到了一些不舒服。
夏夜的晚风终是吹了过来,带着一个沉闷的湿气。
唐洛嫣咬了咬牙,看向陈颂知仅带了一个随从的马车,和自己一众随从跟随的队伍。
权衡下,她微昂了下巴,心下慌了压下不少,像是勉为其难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推拒了,那就有劳你了。”
说罢,唐洛嫣终是动了身,提着裙摆躬身走下自己的马车。
被迫和陈颂知同乘一辆马车是唐洛嫣自开始做奇怪的梦后压根没敢想过之事。
她本就打算离陈颂知越远越好,此番远行亦是为此,却没想到刚出行便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但马车内很静,静到好似叫人感觉不到另一人的存在感似的。
他没有任何怪异之举,也没有要犯进的意图。
从头到尾,都好像只有唐洛嫣自己在疑神疑鬼一般。
神经紧绷太久,稍有松懈,便彻底卸了下来。
摇晃的马车,安静和谐的氛围,她不知何时靠着马车柔软的垫子,就这么混混睡了过去。
唐洛嫣觉得自己应是浅眠,却没想到竟是又入梦了。
梦中场景似曾相识,她却没法在脑海中捕捉到确切的画面。
直到大雪飘零,屋檐地面所见之处皆被裹上一层素白的雪,她才赫然瞧见,一间宅子门前站着的小女孩与她年少时一模一样。
小女孩正烦闷地皱起眉头,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嘴里却是奶声奶气道:“你这叫花子!都说了本小姐没钱给你,你还赖着不走!真当我不会找人教训你吗!”
毫不客气的斥责声颇有唐洛嫣一贯的架势。
大雪天,屈膝蜷缩在墙角的那道身影单薄瘦小,孱弱地瑟缩着,破烂的衣衫暴露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发出止不住的颤抖。
在被唐洛嫣毫不留情地训斥后,原是如同冻僵了似的身体有了微弱的动静。
埋下的头顶堆着雪,在他抬头之时抖落一地。
凌乱的发丝遮挡他大半张脸,仅露出一双充着红血丝的双眸,死气沉沉的,像是没有半点生机一般,循着少女发出声音的方向缓缓看了去。
直到一声娇脆的轻哼声。
他转头之际,朱红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死寂一般的眼眸只看见了那道高不可攀的紧闭大门,连那身影的衣摆裙角也没能捕捉到分毫。
雪,肆无忌惮地落下,试图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