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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范宅。

    燕如衡稍显轻松,回身坐进马车里,直到回了燕宅,唇畔那抹笑意依旧隐隐能见。

    可惜老天爷偏要与他作对,途经大花园时,空气里隐隐泛着点烧纸的焦味,燕如衡脚步一停,遂寻着那股味道走过去,走近了,方发觉是他身边的小厮箬山正往铜盆里烧着什么。

    待看清小厮手中的东西,燕如衡登时冷下脸,厉声道:“箬山,你在烧从凤阳寄来的信?”

    箬山被吓得一个哆嗦,心虚回身,忙把那些信一个错手丢进明火里。

    燕如衡顾不得什么,脸色一变,一把推开箬山,伸手便把那些烧了几个角的信给捡起来,火急火燎扑灭那些火苗,便不可置信盯着箬山,“这么多我爹娘从何时起开始给我写了这么多信?你为何要烧这些信?”

    “又是几时开始背叛我的?!”

    箬山无措站了半晌,才小声道:“少爷我”

    支支吾吾半日,一句解释也说不出口。

    燕如衡闭了闭眼,木然捡着那几封信件看,渐渐地,他双目蹿出火,一个转身便直往燕榆的屋子里冲。

    一径寻了好几间屋子,才在西厢其中一间寻到燕榆。燕榆正歪在榻上点香,王采苓在一旁轻呷一盏茶,燕如衡死死盯着二人,举着那些信质问,“我娘生了病,缺银子治,我爹那点俸禄压根不够,为何瞒着我?”

    他猛然把信甩在燕榆身前,压抑许久的怒气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即便不许我同他们有太多来往,我爹也是你血脉相连的弟弟,何至于你漠视至此?”

    “范大人你能治,轮到我娘,怎么就不行?只因范大人能给你带来利,而我爹娘什么都做不到?”

    见燕榆不讲话,燕如衡只觉五内淤着一团浇不灭的火,“好,你不给银子,我给!”

    旋即一个挥袖,人就跟着往外走。

    “站住!”燕榆蓦然厉声喝止,“你要往哪里去?”

    “凤阳!你不管他们,我管!”

    谁知燕榆一声令下,屋子外头陡然冲进来几个侍卫,一把拦住了燕如衡,燕榆不紧不慢追出来,道:“哼,去凤阳?明白告诉你,不许去,你同范宝珠定亲在即,你不能走。”

    “你乖乖听话。”

    燕如衡不可置信回喊,“我娘病了!那是我亲娘!”

    燕榆没有再讲话。

    王采苓这时候也跟着出来,语气不咸不淡,“我不就是你娘嘛?”

    燕如衡霎时像被凉水从头淋了个遍,在这个他觉得自己又渐渐活过来的夜里,眼前的这对夫妻,又再一次毫不留情往他心里狠狠剜了一刀。

    他几乎是浑身有些发疼地问,“为何总抓着我一个人不放?”

    燕榆站在廊下泠然观着他的崩溃,不一时,漠视了他,道:“范大人过两日便要在工部动手了,你不要坏事,你那个娘,我会救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燕如衡静了片刻,仍不死心,问,“你要我替你办事,哪一件我没有去办?你要银子,要物资,哪一回不是我去王弋那里周旋?你折算的那些东西,又有哪一次不是我在暗中帮你办?”

    “爹,”他闭了闭眼,“我管你叫了二十几年的爹,就当我求你,不要把旁人牵扯进来,送银子去凤阳,救一救二婶,好不好?”

    燕榆依旧不为所动,眼梢里仿佛还露着理所应当,“我说过,我会救她,但不是现在,你也少同我掰扯陈年旧账,你既管我叫爹,我就是你老子,做儿子的尽一尽孝,替爹办事,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来人,送少爷回房。”

    “江宁那边,我使人送过话了,只说你好事将近,多告假几日,不碍事的。”

    燕如衡一双眼睛在夫妻两个脸上来回转了片刻,终于认清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活过来”之说,好似今日的一切只是假象,回到这个吃人的魔窟里,他又是一具行尸走肉。

    下一瞬,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笑叹出一行泪,“你没有心,真的,燕榆,你真的没有心,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你?”

    燕榆跟着笑,带着

    点决然的疯狂,“活得好好的,老天爷怎么会叫我死呢?”

    燕如衡轻点下颌,没再说什么,未让那些侍卫近身,独自怔然走出去,见箬山跟上,他回身望了一眼,眼底灰蒙蒙的,“箬山,你自小就跟在我身边,如今连你也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箬山静观他的神情,心中接连咯噔几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对死的渴求。

    不待他细想,燕如衡已默然往前走,才刚直起来的肩背复又塌了下去。

    整个人踅进黑暗里,一如这座本就有些黑漆漆的宅子,透着阴冷的、悚然的、凄凉的死气。

    过完中秋,金陵城总还是要热闹几日的,车马喧阗,风吹管弦,淮河两岸的笑声依旧沸腾得厉害。

    趁着这档口,小玳瑁的爹娘把赠与春棠的聘礼给送进了钱家,风吹桂花落,钱映仪笑嘻嘻挽着春棠细看,到底是夸赞了一番,“我瞧着不错。”

    小玳瑁总是丝毫不错眼地盯着春棠瞧,想及婚期愈发近,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把箱笼阖紧,他便像只无措的鸟,满院子乱窜,一时絮絮叨叨念着成婚时的安排,一时又哄着自己莫要太紧张。

    夏菱好笑拉住他,笑道:“哎呀,今番才八月二十八,你那婚期,定在十一月,日子紧过慢过,还有两个多月,春棠这新娘子都没急呢,你就急得如此紧张,真到成婚那一日,不得是洋相出尽?”

    “我可再警告你啊,春棠爹娘都不在,我同小姐便是春棠的娘家人,倘或你敢欺负春棠,有你好果子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钱映仪暗自琢磨,倏问夏菱,“这就八月二十八了?”

    夏菱茫然应声,“是啊,怎的了?”

    钱映仪闷头想了半日,再抬脸时,狡黠的双目里泛着光,朝小玳瑁勾手,“你过来,往锦衣卫那边去寻一寻褚之言,就说就说嫂嫂请他来看望团姐儿!”

    小玳瑁发蒙问,“可是少奶奶没这样说啊?”

    “哎呀!”钱映仪跺一跺脚,想及春棠在,便干脆比划片刻,“明白了么?”

    小玳瑁瞬间恍然,“哦,晓得了,我这就去办!这就去!”

    待他走后,钱映仪复又同春棠交代起嫁妆,忙忙碌碌半日,一时舍不得春棠,一时又羡慕起春棠,最后只同夏菱两个互相依偎在春棠身边,静把彼此望着,继而互相牵出一抹胜似亲人的笑。

    日子转瞬而过,明月渐起渐落,因要加紧收网的速度,派出去盯着燕蔺一党的锦衣卫愈发地多。

    九月初一这日,时至傍晚,秦离铮正因公事遍寻褚之言不见,找了半日不见他的身影,不由地拧眉,喊住个手下,问,“副指挥人呢?”

    那手下细细想了片刻,挠着后脑勺道:“前两日钱家的侍卫不是来过?副指挥想必是往钱家看孩子去了。”

    褚之言自打得了团姐儿这个干女儿,成日便在手下面前炫耀,渐渐地,手下们便也把“褚之言当了爹”当作件自然而然的事。

    秦离铮闻听他去了钱家,只好点点头,自顾旋身离开。

    顶着暮色一路往钱宅去,人都已转进琵琶巷,秦离铮倏然顿步,抬臂轻嗅,想着昨夜钱映仪念着“哎呀你身上总有股薄荷味”,想着她嫌这薄荷味太重,脚步一转便又往自己那宅子里去。

    暗道还是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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