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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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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来,折柔便让了个位置,由着谢云舟将陆谌安置在榻上躺好。

    陆谌还赤着上身,只有胸膛上用细布缠了两圈,一身清瘦利落的筋骨和紧韧削薄的肌理,就这么大喇喇地敞露在她面前。

    简直是有碍观瞻。

    谢云舟凉凉一嗤,当即扯了被子过来,直接给他捂得严严实实。

    第86章 醋涌

    陆谌早已筋乏骨疲到了极处,这一觉睡到不知何时。恍惚间听到步卒巡逻经过的脚步声,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入目就见一片云纹压花的牛皮帐顶。

    怔忡片刻,昨夜的记忆如涨潮般漫涌回笼,那张温软莹白的侧脸,嫣红的唇瓣,鬓边轻垂拂动的发丝……亲昵的景象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拼凑浮现。

    ……妱妱!

    陆谌心口猛地一紧,神智骤然清明。

    当即翻身下榻,也来不及寻件干净衣衫,随手抄起榻边的襕袍胡乱系上,跌跌撞撞地朝外寻去。

    心脏突突急跳,陆谌膝头一软,险些跌跪到地上。

    他从前做过太多太多的噩梦,每每都在惊醒的刹那庆幸原是个梦,可转瞬又猛然惊觉,不是梦,她是当真不在了。

    其间滋味,实难言喻,丝毫不敢再作回想。

    帐外值守的护卫押班闻声转头,见他掀帘而出,立时执戟行礼:“将军。”

    陆谌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声音发紧:“昨夜过来的军医可是个女子?她人在何处?”

    押班愣了愣,连忙应了声是,“这个时辰,九娘子应该是在伤兵营。”

    得到肯定答复,听见“九娘”二字,陆谌心头骤然一松,缓缓松开了扣着押班的指节。

    押班小心瞧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将军可有不适?要不要末将叫人去传军医过来?”

    停顿一霎 ,陆谌哑声拒绝,只说无事,自己朝着伤兵营的方向寻了过去。

    疾步穿过一列列营帐,刚转入伤兵营的栅门,忽然便听见一阵轻快的笑声隐约传来。

    抬头就望见折柔正在院中蒸煮草药,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褙子罗裙,衣袖用襻膊向后束起,露出一双盈润秀致的手臂,谢云舟半蹲在她身旁,像是在帮她分拣药材。

    陆谌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在营帐投下的暗影中停住。

    收拢草药的间隙,她也不知想到些什么,像是忽然起了玩心,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悄悄放到谢云舟的后背上,学着小虫的样子往前爬了爬。

    谢云舟登时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一窜而起,一边胡乱扑打着后背一边不住地回头看,她霎时被逗得笑出声来。

    冷肃的秋风自北而来,掠过阔荡无际的原野,穿过连绵重叠的营帐,拂起她鬓边碎发,吹动她束发的海棠色丝绦,在她白皙的颈间轻柔拂动。

    她笑得微微仰起脸,眸光盈盈如水,明曦的日光斜洒在她身上,轻笼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张莹白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得泛起红晕,整个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放松的鲜活劲儿。

    身前的伤处骤然牵起一阵抽痛,陆谌喉结滚了滚,似有什么狠狠哽在喉间。

    已经记不清从何时起,她在他面前总是浑身紧绷,带着难言的疏离和倦意,像这般安定自在的模样,他已多年未曾得见,甚至就连梦中都没有。

    一时间说不清是何缘由,他就这般在原地站定,默默无声地望着她,薄唇抿得泛白,却始终再未往前半步。

    折柔不曾发觉陆谌来过,很快收拢好药材,谢云舟也有事要忙,两人闲话几句后便各自回了营帐。

    随后的几日里,陆谌忙于调配攻城事宜,倒也再无过分的举动。

    只是稍得空闲便来寻她,要么跟她一道用膳,要么就干坐着,她存心不理会他,他也不恼,仿佛只要这般守着就算满足。

    折柔想着他大约是战事当前,无暇他顾。

    如此相安无事,倒是教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战不日将起,她自幼长在边关,见惯了胡獠烧杀掳掠的恶行,有心留下帮忙救治伤兵、防治疫患,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三日后,十月廿八的黎明时分,天色还未发亮,谢云舟亲率精锐突袭灵州城。

    旷野震颤,战鼓擂动,杀声四起。

    胡人虽是更擅野战骑射,不擅守城之道,但灵州是党项门户要冲,城内屯驻数万精兵,城高墙厚,壕沟深阔,城头上更是箭楼密布,礌石如山,想要攻破绝非易事。

    不断有将士被送进伤兵营,折柔整日和军医一道,忙于救治伤患。

    白日里,谢云舟带兵在外,陆谌坐镇中军,既要部署攻城方略,又需遣将阻援、安抚伤兵,还要防范党项人轻骑绕袭粮道,每日无数军务缠身,只有趁着用饭的间隙,过来远远看她一眼,见她无事再放心回去。

    前线战况日益激烈,伤兵与日俱增,军中的人手愈发不够,折柔寻来陇顺厢军将士的家眷,教她们如何简单包扎止血、熬煮细布、煎制汤药,帮着军医一道在营中救治伤患。

    有了这些妇人齐心帮忙,折柔腾出手来,开始炮制药散。

    眼下战事吃紧,麻沸散和金创药消耗如流水,加之战线遥远,朝廷和剂所[1]供给的良药时有不足,她几乎是昼夜不休,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一直忙到夜半才歇。

    七日后的夜里,折柔回帐歇息,将将合眼睡去不久,忽然被一阵阵惨烈的呼号声惊醒。

    那喊声似乎是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凄厉无比,仿佛狼嚎鬼泣,伴着火光和杂乱起伏的脚步声、叱骂声。

    折柔猛地坐起身来,心脏砰砰狂跳,背后冷汗直冒。

    不知军中是出了什么变故,她慌忙掀被下榻,刚披上外衫,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同时撞入耳膜,带着明显的焦灼。

    “妱妱!”

    “九娘!”

    折柔指尖微颤,勉强定了定神,朝门外应了一声,“外面出了何事?”

    陆谌听得她出声应答,紧绷的肩线顿时松了几分,低声安抚道:“是营啸,别怕。待在帐内,不要乱走。”

    两军激战多日,生死当头,难免会有兵士噩梦夜惊,以一传十激起营啸,但只要各营的都头及时弹压震慑,防着有心人借机私斗泄愤,骚乱很快便能平息。

    折柔心神微松,轻“嗯”了一声,“我没事,你们忙正事去罢。”

    谢云舟抬头瞥了一眼陆谌,拧眉接口:“九娘,你这儿需得留个人照应。”

    她身份不同,又是女子,倘若有细作混在营中趁乱行凶,无异于同时掐住他二人的命门。

    帐内静了一霎。

    大帐外的浓稠夜色中,两个男人目光相接,暗自较劲。

    营帐里沉寂片刻,忽听她的声音轻轻传来:“……鸣岐,你留下罢。”

    闻声,谢云舟一瞬挺直腰背,冲着陆谌扬唇一笑,俨然一副由小扶正的做派。

    陆谌眸光骤然沉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留下两个亲卫守在折柔帐外,转身前往各处营帐安抚兵卒,以镇军心。

    夜里的营啸很快平息下来,灵州城外的战况却是愈发激烈。

    党项人性情坚忍剽悍,反扑极其凶猛,甚至意图掘断黄河堤岸,想要引渠水淹灌大军,彻底切断大周的后援粮道补给。

    好在陆谌有所防备,南衡随副将率河州余部的援军埋伏于侧,这一战杀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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