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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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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手表形状好了,至少……隐蔽一点。

    连云舟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十足的狼狈,然而,他的目光依旧表现出和脆弱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平静与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看着床上的人,赵安世无可救药地意识到:即便病得无法下床,即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连云舟却依然是上位者,依然在精神上从容地俯视着他。

    赵安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端详着那只手。虽然此刻没有输液,但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未散的淤青依然清晰可见,还有些许肿胀。应该是因为这只手已经被扎得无处下针,才换了只手输液的。

    现在,连云舟每天的输液量实在太大,外周静脉输液已经不能成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了。

    “好啦,我就讨厌看到你这个样子。”病人说话很慢,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一直在说,比起自己东想西想,不如把话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问题。”

    他微微停顿,喘了口气才继续:“告诉我,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赵安世在心里重复着对方说的话。

    ——你怎么舍得问我这个问题?

    前几天,从裴知予那里得知连云舟自杀未遂的消息时,赵安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气得手指发抖、眼前发黑,气得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个人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

    ——你怎么能对我们做出这样的事?

    你怎么敢?

    你不是我的导师,我的拯救者吗?不是你亲自教导我该如何重新去爱、重新生活吗?

    为什么你先放弃了?

    那我过去付出的努力,和这一切又算什么?

    这愤怒如此剧烈,如此纯粹,几乎就在它攀升到顶点的下一刻,就被另一种更为庞大、更为汹涌的情感扑灭了。

    铺天盖地的恐惧如潮水般倒灌入胸腔,瞬间熄灭了所有嘶喊的冲动。他仿佛站在一片无声的海底,被压得喘不过气。

    我竟然在生他的气?

    我凭什么生他的气?

    我为什么没有更早地发现异常?错的明明是我才对。

    在他的内心,取代恐惧的是一种新的愤怒。它无处可去,无处发泄,最终变成一种盘旋不去的钝痛。那痛楚持续而固执地存在着,伴随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无声地提醒着他的无力与不称职。

    随着肇事者本人一句轻飘飘的提问,那原本已被压抑的怒火再次复燃。它不再如烈焰般张扬炽烈,却更像是深埋在灰烬之下、再度灼热起来的炭。

    不明显,也因此无比危险。

    赵安世小心地将那只手捧在掌心,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我在想,为什么你不对我坦诚呢?”

    你的痛苦,为什么我竟毫无察觉?你又为什么连向我求助都不愿意?

    明明无论多么惨痛的过去,我都血淋淋地撕开了;明明无论多么难以启齿的无能,我都坦诚向你求助了。

    明明是你一直这样要求我的,我也一直如此照做的。

    为什么你不这么做呢?

    **

    离开实验室后,赵安世其实一直深受噩梦困扰。

    但关于噩梦,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并不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而是某次惊醒时,在急促的喘息声与剧烈的心跳声中,发觉连云舟正守在他的床边。

    这是几年前的事了。为了维持“连云舟”这个身份表面上的记录,连云舟选择在联合大学注册入学。

    尽管他本人对学业并不上心,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出勤,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异能局和污染区的工作中,但是在学校附近还是要有一个自己的住处。

    于是有那么几年,他和当时已经重返正常生活、开始读大学的赵安世住在了一起。

    正是这段时光,为赵安世带来了一些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密而温暖的时刻。

    比如眼下这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以及正在发生的这段对话。

    “醒醒?”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抹去残余的恐惧,将赵安世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赵安世呼吸仍未平稳。他怔怔地环顾四周,借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一点点辨认出熟悉的房间轮廓,和坐在光影之中的那个人。

    连云舟穿着一件宽松的棕色毛衣。那件毛衣是他上周刚买的。

    是现实,没错。赵安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喝点水。”

    连云舟递来一杯温水,赵安世就着他的手慢慢啜了几口。水温恰到好处,让他干涩发痛的喉咙好受了一些。

    “你怎么……?”赵安世哑着嗓子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与脆弱。

    连云舟自己的卧室在隔壁。

    “听到你大叫的声音了,就过来看看。”连云舟耸肩,语气平静。

    他微微侧身,台灯的光线在他轮廓边映出一圈柔和的暖调:“做噩梦了?”

    赵安世沉默片刻,终于低低“嗯”了一声。他抬手抹了把脸。

    如果是三年前刚刚离开实验室的赵安世,恐怕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竟能与这个人靠得如此之近,却不感到一丝恐慌或畏惧。

    甚至,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会莫名地觉得安心。

    连云舟的语气依旧平静理性:“我以为吃药对控制噩梦有帮助?”

    赵安世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有些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没吃。”

    连云舟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催促,却带着令人无法回避的气质。

    “我不喜欢。”赵安世干巴巴地答道,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你一直不太接受精神类药物……但我记得这个药你已经服用很多年了。”连云舟略显困扰地挠了挠头,语气依旧温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停药的?可以告诉我吗?”

    话一出口,连云舟自己也清楚:这绝非一个心理医生该采用的问法。

    方才那一连串对话,他也远未展现出应有的专业状态。可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没心情在自己家里还保持精神高度集中。赵安世在他心里一直是让人放心的类型,偶尔直接一些或许也无妨。

    在那样平静而包容的目光注视下,赵安世难以克制倾诉的欲望。

    经年的习惯告诉他,他绝对不会被审判,不会被指责。对方一定可以理解,一定可以包容自己最混乱的念头。

    赵安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让脑子保持清醒一点,我想要我的判断力,我想要更好地处理学业。我……我想帮上忙。”

    对方微微蹙着眉,神情显得更加困惑:“帮上谁的忙?”

    赵安世脱口而出:“你的。”

    “……我完全不明白。”连云舟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确信我明确拒绝过你帮我完成学校作业的提案。”

    他有些后悔没把咖啡从卧室带过来。他现在需要更清醒一点。被困倦钝化的大脑不太能顺利分析赵安世给出信息。

    赵安世也开始困惑起来:“我以为……你希望我帮你处理灵启的事情,才让我选这个专业的。”

    专业课本身并不算太难。尽管赵安世曾因被带去做实验而落下不少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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