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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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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的目光中屈膝跪地,道:

    “臣所禀之事牵连甚广,望皇上恕臣此前未察之过, 容臣告病数日,下扬州暗访真相。”

    能让崔大人如此郑重其事的案子不多见。顺安帝展开他呈上的奏折,刚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半,陡然一掌重重拍上桌案。

    “哐”!笔砚杯碟劈里啪啦一阵惊颤, 顺安帝怒声道:

    “一群蠢货!买官卖官,走私军械, 这是要造反了吗?!”

    官员私下钱权往来、办差时层层搜刮油水,这些事放在哪朝哪代都不稀奇,顺安帝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再者他登基以来内忧外患,倘若过于严苛,保不齐先坐不稳的是自己的龙椅,因此官员汲汲营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奏折中所述行径着实猖狂出格,容不得他不动怒。

    ——朝中权贵贿赂吏部,由钱庄经手的财物往来数目惊人,而这想必还不是唯一的渠道。

    更遑论其中还涉及军械走私之嫌。

    顺安帝咬牙切齿念奏折上字句:“‘往年剿匪,曾清查出官方营造的兵器,不下三起’——崔毓,此等要事,你当初为何不奏?!”

    皇帝雷霆震怒,不分青红皂白德压顶而来,崔毓保持跪地未起,不卑不亢道:

    “微臣对军械并不精通,当初清剿山匪后心存疑虑,曾向之前的尚书大人请教,最终不了了之。微臣当年仅是刑部侍郎,对大人的决议不便多嘴。”

    顺安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粗气,略微平息沸腾的怒火,抓起奏折下的账册。

    寂静的书房中纸页哗啦啦作响,崔毓仿佛料到顺安帝的心思,不徐不疾地主动开口。

    “钱庄惯用密文记账,刑部已连夜译出大半。其中记录语焉不详,但对照过去数年吏部推举官员、以及扬州运输军械北上的时间,账上金钱往来的记录与之大多重合,因此臣斗胆猜测,钱庄乃是走私交易的据点——之一。”

    至于背后是谁主导,不言自明。

    还有谁能左右吏部,沟通扬州与永平?还有谁敢在朝中只手遮天,在皇帝鼻子底下对军务政务暗度陈仓?

    怒火烧得太旺,顺安帝反而冷静下来,捏着崔毓的奏折沉吟半晌,忽然幽幽道:

    “之前刑部跟死了似的,怎么一夜之间,突然查出这么多线索?这两本账册又是如何得来?”

    皇帝的注视重压在身,崔毓仍似不觉,用与平时无二的平淡语气陈述道:

    “臣受命彻查雁门一役真相,连日来毫无进展,心中甚愧,昨夜听闻惠明住持云游回寺,忙连夜派人拜访。

    “不料半路撞见钱庄骚乱,称有贼偷窃财物,一群人吵嚷不休,只好一并带回讯问,这两本账册正是从那黑衣蟊贼身上搜出。”

    顺安帝紧盯崔毓,端详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人呢?”

    崔毓躬身,“臣无能,审讯中对方咬死不开口,一时不查,叫他咬舌自尽了。”

    顺安帝冷笑,粗大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案旁佩剑。

    “好好一个贼,为何放着钱财不偷,要偷两本账呢。”

    他盯着佩剑剑首的皇家纹饰,不知是质问还是自言自语。崔毓亦没有作答。

    尚无铁证的事,强行掰开揉碎分析,反倒多惹顺安帝猜忌,还不如任他自行揣度。

    气氛在沉默中逐渐冷寂,唯有顺安帝敲击佩剑的声响越来越闷重。

    微茫的天光透过窗棂雕花,在崔毓膝前投下轮廓模糊的影子,光斑悬坠在发梢,随着他仰脸的弧度滑至鼻尖,凝聚成莹白明亮的一点。

    笃笃的敲击声中断,顺安帝心烦气躁地抓回奏折,崔毓察觉气氛转变,直起身再度开口:

    “此事恐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皇上容臣告病,暗中赴扬州一探究竟,以将奸邪一网打尽。”

    顺安帝把目光从奏折清秀的小字上移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重吁了口气。

    “你一个文臣,独自前往也不周全——来人!”

    他吩咐快步入内的贺公公,“去长庆宫,把端王叫回来。”

    贺公公应了声“是”,又小心道:“皇上,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顺安帝看了眼微亮的天色,不悦地按着太阳穴道:“那让他散朝后来请安。”

    他示意贺公公上前伺候更衣,瞥了崔毓一眼,“兰恩寺既然没去成,今日再去不迟。”

    崔毓低低应声,又听顺安帝意味深长道:“崔大人,天儿冷,当心着凉。”-

    这日的早朝无波无澜。

    ——至少表面上如此。

    陈翦心里却万分焦灼。派出的家丁一夜未归,直至散朝都没等到半点风声,反倒比闹出乱子更令他不安。

    但凡有点动静,他起码还能有所行动,眼下反倒如履薄冰。

    一个大活人岂能凭空消失?必然是被人扣下了。

    然而早朝风平浪静,甚至连令人昏昏欲睡的琐碎事务都没有几桩,便四平八稳地收了尾。

    唯一横生的枝节,是皇上见谢执站得吃力,多问了两句:“昨日太医去谢府没找着人,谢卿伤势未愈,还是多休养为好。”

    对侧的宁轩樾闻声,忍不住侧头多看了两眼。

    谢执果然脸色不好,两片嘴唇煞白。他谢过皇上,又解释道:

    “昨日散朝后武威公请微臣饮茶,臣感念武威公驰援雁门之恩,不忍推辞,恐怕就是这期间同太医错过。臣自己粗疏,这才导致伤情反复,实在愧对圣眷。”

    这番话挑不出什么毛病,陈翦却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然而周围臣子皆无异色,顺安帝与谢执的神情也看不出端倪,反倒是端王脸上紧绷,皱着眉不知在走什么神。

    陈翦满腹狐疑找不到出口,御座上已传来一声“散朝”。

    百官散去。

    宁轩樾早朝前去长庆宫请安,踩着点入殿时谢执早已站定,此刻追着他的背影看,才发觉步伐果真不太自然。

    他似乎是朝着崔毓走去,而那个不解风情的年轻尚书就这么远远站着,浑似一尊玉佛,丝毫没有上前迎两步扶一把的意思。

    宁轩樾暗骂一声,忍不住要追过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尖细轻柔的声音。

    “殿下,皇上请您入宫问安。”

    宁轩樾刚迈出的步子一顿,随即将烦乱心情卷了卷丢回心底,若无其事地转身笑道:“皇上有心了。劳烦贺公公引路。”

    早春初晴,霜寒寂寂。东宫前庭院门紧锁,唯有数枝红梅越过曲折宫墙,零星几瓣猩红飘摇,远看如血点子似地凌空而落。

    宁轩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随口问道:“太子还被关着呢?”

    他说话向来没轻没重,贺公公也习惯了,轻声细语地回话:“太子殿下自知行事鲁莽,闭门思过时为皇上和皇后、太后抄经礼佛,一来祈福,二来修身。今早长庆宫中供的经,正是东宫送来的。”

    话音未落,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上半空,叽里呱啦的鹦鹉叫自墙内炸响,惊落两片红梅。

    宁轩樾凉凉挑了挑眉。

    不过他半颗心挂念着谢执,半颗心琢磨着奏折,匀不出多余心思冷嘲热讽,这才一路相安无事,走到御书房。

    他拿不准皇上推行改革的心有多坚,先前递上去的折子里只草拟了几点谏议,肚子里则提前备下好几套说辞,准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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