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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60-70(第7/17页)
这分依赖又让他忍不住自惭形秽——谢将军明明也就比他大两三岁而已,怎么自己还像个小孩子?需要多少伤痛和血泪的砥砺,才能削净少年人的天真和鲁莽,削出这样一副抗住滚滚铁骑和深深冤屈的筋骨?
兰狄自视甚高多年,在这短短几日间才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一时间几乎快要说不下去。
然而谢执好像早就对眼下的境地心知肚明,伸手接过他打开的瓷瓶,从容地点点头。
他多年领兵,对军心简直如空气,一嗅便知风向。
此番他手下大部分是懈怠的南城逃兵,还有少数暂时听他派遣的北禁军,两拨人其实谁也不服谁,更何况粮草匮乏、局势僵持,军中已然流出怨忿之声。
两天足够他们云里雾里地拼凑出“有人谋反”这个消息,至于是谁谋反,反不反得成——没人说得准。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此拼死拼活地耗下去,谁知道来日是逆贼还是功臣,说不定,还不如指望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来得安稳。
众人各怀心思,逃跑、投诚、回京寻康王的各色念头都冒了出来。
“我已经训斥了乱传消息的人,老郑一定会严加约束!”
兰狄生怕谢执伤心似的,急急忙忙补上一句,然后声气弱下来,嗫嚅地,“谢将军,刚刚击退了敌军,你……您也睡一觉吧,这都几天没休息了。”
深夜路过营帐,不是烛火长明,就是人去帐空,亲自值夜去了。
再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般消磨啊。
左右也是睡不着。谢执没解释缘由,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这一仗拖不了太久了。”
兰狄眨眨眼,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紧接着他挺起背,慌忙追上一句,“等等,让我想想!”
谢执失笑,真就没再往下说,轻轻向后靠在墙上。
残留的烈酒还在刺激伤口,谢执微蹙起眉,边等他开口边将伤药倒上去,动作堪称粗暴。兰狄只看了一眼就慌忙错开视线,没敢在那片肌肉起伏的素白皮肤上停留。
他艰难地重组思绪,“将军这几日让北禁军领队,是想让陈翦以为来的是康王殿下?”
谢执不动声色地屏气包扎伤口,首肯地颔首。
兰狄得到他的肯定,双眼雀跃地亮了一下,“不管朝中有没有人谋反,勤王肯定只是陈翦的借口,他想东山再起,所以怕‘康王’坏他的好事——?”
谢执呼出一口气,接过话茬,也是梳理自己的思绪:
“皇上虽然心软留了陈翦一命,到底不是先帝,陈府上下看管得铁桶似的,除了送吃食和偶尔给陈老夫人送供奉的经文,没人能——”
话音忽然断掉。
谢执呼吸一紧。
齐洺格曾提及,陈家失势后太后深居简出,连请僧人进长庆宫诵经的次数都减了,唯一保持的习惯唯有向寺中请经文。
经文……倘若这是太后对外传讯的手段,她和陈翦沆瀣一气,那设计将宁轩樾骗回朝中,又是为了谁?
太子,还是陈翦?
“若是为了太子,”谢执喃喃,“皇上咳疾久久不愈,传闻私下甚至召见方士服食丹药……他百年之后,帝位自然是太子的,太子刚刚弱冠,何必急于这三五年,甚至一年半载?”
兰狄被这番大不敬的言论吓得双目圆睁,又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和太子不同,陈翦半截入土,若不趁太子还未得势时摄政乃至彻底取而代之,他怕是注定要在软禁中熬完余生,死于门庭冷落的陈府。
眼下的拉锯,对谢执而言是不可再拖,对陈翦而言则是不敢再拖,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谢执心念急转,草草处理完伤口,凑近兰狄低声吩咐一番。
是夜,晴空无云,月色朗照下,万物明晰得纤毫可辨。
而陈翦派出的斥候发现,前两日静如死鸡的前线守军隐隐骚动,似乎有些反常。
斥候伸长脖子往前蹭了蹭,竭力听清对方的交谈。
“……今儿怎么就咱们几个人?”
“你没听说?宫里出事了,康王殿下正召人商议呢!听说准备调兵回去。”
“潼关不守了?!”
“呵,潼关算什么!”
答话的禁军小贾左右打量一眼,压着嗓子,“你可别乱传,我也只是听到那么一耳朵。听说宫里太后……结果偷鸡不成反蚀米,端王……康王殿下他……”
斥候零星听清几个字眼,眼看着听传言的士卒眼睛越瞪越大,他自己的心也越跳越快,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滚回城中禀报。
朗月无声滑过中天。
晨昏交替时分,正是人困马乏、好梦正酣的时辰,潼关城门却豁然洞开,趁天光蒙昧,一队整肃精兵悄然杀出,直扑值夜的“禁军”。
若有人能借月亮的视角俯瞰,便可见这次看似寻常的试探之后,大军已集结于演武场内,精兵坚甲上反射着幽微的冷光。
谢执率人伏于近旁丘峦顶,背后是西沉的月。城门打开时,他眯眼望见前锋身后隐约浮动的暗光,缓缓弯起唇角。
破釜沉舟?
正中下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晚~
第65章 破城
日光穿透夜色的同时, 急促角声刺破清晨的静谧。
“敌袭——敌军突围——!”
值夜禁军的瞌睡瞬间醒了个干净,抓起弓矛整军迎敌,仅仅片刻工夫, 两军已陡然交锋,兵刃相接,人吼马嘶,凶猛攻势与先前截然不同。
禁军在格挡间隙闪念:将军果然料事如神,叛军这次是来真的!
潼关内,陈翦坐镇演武场边的城楼之上,边听手下回禀战况, 边眯眼俯瞰城墙外的战局。
“这回北禁军没有虚设防御, 兵力多了一成, 怎么反倒左支右绌、力战不敌似的……莫非康王真得了什么风声赶回永平, 北禁军无主将坐镇, 这才动摇军心?”
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潼关被堵, 宫里迟迟没消息传过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不管是端王真顺势反了, 还是康王回去坐享其成,那我岂不都要功亏一篑……还能捞着什么好?”
陈翦虬结的长眉拧起,眉宇间阴云涌动, 厉声下令:“敌军防线已退散,速点一万兵马出城,彻底击溃其前锋!除留守潼关的军力,其余人等准备出关!”
潼关多年来都是陈翦潜心经营之地, 他一声令下,手下裨将接连传令至领军的陈备山处, 军队应声而动,少数分流向关内各处隘口,主力则向西门前的演武场汇聚。
天光渐盛,兵甲上寒芒浮动,如银蛇缓缓游走至西门之后。
军阵肃杀,令行禁止,甲光倒映在谢执眼底,遮挡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唏嘘。
但这分唏嘘仅仅霎那——他狭长眼尾向后一撇,抬手快速做了个下切的指示。
跟在他身后的禁军小贾得令,快速奔下丘峦,传令至匍匐于城门一里开外的南城军中。
号角声长鸣,兰狄蹭地直起身,“弟兄们,成败在此一举!”
潼关叛军的前锋本就占据上风,再得城内佐助,不多时便撕开防线,沿出关山路疾行而去。
陈备山胸口那股气尚未松懈,头顶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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