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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顶多也就三两使者、数十侍卫而已,骆大人所言不算出格。臣以为,不如依谢将军先前所言,顺带巡视边防,可谓一举两得。”

    旁人说话间,骆含英已悄没声地退回百官队列。

    相较重整边军,排除区区数十人,可谓毫不兴师动众,惊动不了任何人的算盘珠子,自然也无人反对。

    宁琢进退维谷,眼见着梁丘山就要动作,冲动之下猝然开口:“朕——朕以为此言在理。”

    窥见梁丘山脸色,宁琢反倒被激发出一点气性,挺了挺背。

    “何爱卿,你就从游骑军中划出二十人与司衡府,赴并州刺探实情。”

    何道荣昨晚回府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看小妾都左右不顺眼,被嘤嘤咛咛哭得心烦,将人轰到偏院,自己怨气连天地叫了一帮门客商量对策。

    这会儿他强忍住哈欠连天,双眼两包热泪,胸中一腔忐忑,唯恐知晓内情的皇上派他去打服浑勒,听到只要派二十人送死,顿时直出一口长气。

    就在这口气呼到尽头的刹那——咚咚!

    满朝俱是一震。

    咚咚!

    雨声淅沥,秋寒瑟瑟。众人起初只道是雷声,谁知滚滚闷声层叠而来,不似远在天边,倒像是……近在百步之内。

    有声音颤巍巍提出那个匪夷所思、却同时浮现在所有人心头的猜测:

    “怎么像是……登闻鼓?”

    登闻鼓虚悬已久,原本鲜有人知晓其鼓声,奈何大半年前登闻鼓骤然轰鸣,炸回一个断崖下爬回来的谢庭榆。

    而今回想,陈党树倒猢狲散、司衡府一步步推行新政、朝野上下大换血,竟都从那日一声登闻鼓而起——叫人如何敢忘?

    巧合的是,此言一出,鼓声乍歇。

    众人齐刷刷后背一凉。

    杂沓的传令与脚步声里,侍卫半拖半扶上一名浑身脏污、衣甲破烂的小卒。

    他扑通跪倒,双手高捧战报,嘶声道:

    “皇上——浑勒大军进犯,雁门关就要守不住了!鞑子主将在阵前扬言,要么交上万石粮食,要么、要么就……”

    看他面容稚嫩声音粗哑,俨然只是个十六七岁少年,说到此处再也控制不住,下颌剧颤,唯恐御前失仪,拼了命地掐住手,忍住连声哽咽。

    寥寥数语远胜登闻鼓声,如火星入沸油般,将热锅似的朝堂彻底炸开。

    “雁门关行将失守?!!”

    “万石粮食,欺人太甚!”

    “处境如此悬殊,如何打得呀!”

    宦官迅速迈着小碎步呈上战报,宁琢亲手展开,顿时被扑面而来的血味、汗味惊得脸色发白。

    墨迹一团团洇开,掀了生于、长于京华宫阙中的天子满面风沙烟尘。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可惊骇过后,却也没有预想中的五雷轰顶。

    他透过轻摇的十二旒,俯瞰金殿中锦衣华服的朝臣。跪地的小卒附近,梁丘山胡须抖动着面向天子,似是激烈地说着什么,可惜声音彻底被主战、主和的激烈争执盖过。

    啪!

    玉玺重重砸向御案,一声巨响下,殿内的争执逐渐退潮。

    宁琢将战报放在膝头,细白的手指轻轻压住纸面。

    “朕还不想做亡国之君,也不想做卖国之主。”

    梁丘山听出苗头,不顾仪制地打断:“皇上切莫意气用事!老臣以为……”

    宁琢停顿了片刻,手指战栗着按住膝头,旋即佯装不闻:

    “派人请谢将军回朝,朕有事相商。”

    不细听,很难听出天子话音中的颤抖。

    战报上数滴雨水融着干涸的血渍,几不可见地渗入龙袍上锦绣章纹。

    梁丘山脸色黑如锅底。不等他开口,已有官员与他殊途同归,急道:

    “雁门关乃咽喉要塞,如此关头即便要打,又真能守得住么?还不如先和谈稳住浑勒,再徐徐图之!”

    “王大人此言差矣!要是真打不过,钱给了粮给了,鞑子翻脸不认人,有待何如?还不如一鼓作气!”

    两拨人眼看着又要吵得不可开交,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殿前,不徐不疾地沿着长阶沐雨而上。

    他的脚步声极轻,本该淹没在喧闹之中。

    可不知怎地,他踏上长阶那一步如有铮然弦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扭头看去。

    殿门外风雨如晦,淡薄光线自门外打入,勾出来人颀长的剪影。

    见满朝文武的视线齐齐汇聚,他神色稍显讶然。

    引路宦官忙尖声道:“奴婢出宫宣旨,谁知巧之又巧,正遇见提早料理完皇陵事宜、赶回京城的谢将军。”

    这番话说完,谢执恰好行完礼,扬眉微笑道:“皇陵处万事顺遂,我提早赶回,中途还遇见数名禁军兄弟,刚一同赶回永平,便遇见这位公公奉旨来寻——可是出什么事了?”

    宁琢难以直视他的目光,错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朕,”他抬手握紧御座扶手上的雕龙,“今日将大衍江山社稷,托付于谢将军——”

    “北疆战乱,望谢将军领军出征,击退浑勒鞑子。”

    天子金口玉言,独断下了定论。

    要打。

    主战派志得意满,主和派或不悦或愕然。大殿上下暗流涌动中,独独谢执面朝天子,若有似无地抬了抬嘴角。

    宁琢瞬间面色铁青。

    他五指在盘龙扶手上痉挛地一缩,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谢执意味深长的笑容已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恍惚中的幻觉。

    睽睽众目下,只见谢执直身抱拳,面色清寒如霜,不露丝毫慌乱。

    “臣谢庭榆,定不辱命。”

    第98章 别酒【修】

    宁琢竭力稳住步伐, 甩开上前搀扶的宦官,匆匆退朝。

    绛纱龙袍晃动着离开余光边缘,谢执鸦翅般的长睫静静垂落, 嘴角弧度降低、抿紧,收成一段细窄的直线。

    宁琢不甘受受梁丘山等守成之辈的摆布、决意出兵,不算出乎预料。

    他生为太子,被母家外扶持并压制,又在康王的对照下忍气吞声二十年,虽孱弱平庸,却不代表他毫无野心。

    不然纵有背后的人挑拨, 他又能踏在父亲的骨灰上登基么?

    “密信和战报就让他下定决心, 倒省去不少功夫。”谢执漠然想, “不然砍和谈使臣的脑袋送回宫, 又得耽误好几日。”

    他拂袖起身, 冲几步开外的崔毓使了个眼色。

    宁琢为人阴晴不定, 难保不会再改变主意。谢执并不敢赌他的性子,更不敢赌前线战况等不等得起,甫一散朝便趁热打铁, 揪着各部官员筹措出兵事宜。

    工部侍郎孙谯偕何道荣与他相对而坐,除了摇头就是摆手:

    “虽说皇上开金口‘全凭谢将军安排’,可咱们也要从长计议不是?将军这一开口就差没把武库掏空了, 万一这一仗没打下来,难不成拿锅碗瓢盆拱卫京师?”

    谢执磨了磨后槽牙。

    过去朝中事都由谢岱和谢放斡旋,他头一回亲自接手,才知不见刀光剑影的扯皮全然不比领兵作战轻松。

    虽说深夜进宫的信使和方才的小卒都是授意安排的, 但战报中所言非虚,都是兰狄所截密信中的实情, 大敌当前,各部居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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