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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大声应了声“是”,冲散屋内的滞涩,得令而去。

    第105章 哀兵

    谢执所料不错, 乌察邪率大军压境,不会善罢甘休。

    不足五日,浑勒卷土重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浑勒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在阵前推出一辆状似囚车的木笼。

    栅栏内支起一副十字形状的木架,其上缚着一个垂直脑袋的人,上身赤裸,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皮肉。

    谢执自城楼放眼望去,几乎只能看到一片黑红。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纵使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直觉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没想到贵朝也有这样油盐不进的人物。”乌察邪纵马上前, 朗声大笑, “在哪里荣华富贵不是享福, 为什么想不开, 去挨这刀割、鞭笞、炮烙的折磨?”

    他目力非凡, 远看见城楼上悲愤难当的衍朝士卒,堪称愉悦地眯起眼,命人打开囚笼, 电光火石间扬手砍下一根手指。

    昏死的男人爆发出一声本能的痛呼,剧烈挣扎着仰起头来。

    赫然是生死不明的何崇礼。

    谢执的心在周遭炸响的愤恨怒骂声中彻底下沉。

    他和何崇礼交往不深,但足以看出此人是个一门心思扑在军务上的顽固, 没考虑过生前身后,只想守住足下方寸、拱卫关内疆土。

    他闪念间,身后的秦崧压不住悲愤之情,命手下乱箭齐发, 然而乌察邪早有预料,大军正正好好停驻在寻常弓箭射程之外。

    秦崧振臂一挥, 就要率人开城门出战,不料谢执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把将他死死按住。

    “是何将军将我一路提携到今天的位置!”秦崧眼眶通红,手指紧攥成拳,深深掐进掌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如此凌辱!”

    那边厢乌察邪冷笑,又是刀光一闪,何崇礼闷哼一声,强忍住没有吭声。

    “谢将军!”血滴在秦崧眼底,迅速蔓延成一片赤红,“你放我下去,我不怕死,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谢家小子!”

    城楼上下,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嘶吼震慑,一时间定在原地。

    这一声怒吼,竟是来自重伤垂死的何崇礼。

    捆缚住他木架在挣扎下吱嘎闷响,皮绳深陷入伤痕累累的皮肉。何崇礼的断指犹在淌血,他却回光返照般高扬起头颅,胸膛剧烈起伏:

    "谢家小子,你要是打不赢这帮鞑子,我在九泉之下也要拉上你爹,每晚爬回来骂你!"

    将军的怒吼含着血汗与风沙的腥咸酷烈,鞭挞般抽在每个人脸上。

    乌察邪慢半拍回神,原先逗猫般的笑容一扫而空,盛怒之下又是一刀砍去。

    何崇礼剩下的话戛然而止:“要是真想帮我,就别让我死在鞑——呃!”

    口中喷出的血取代了他未竟的话语。

    城楼上将士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黄沙衰草、冷日寒风间一刀刺目的暗红,烙铁般烫伤所有人的双眼。

    “何将军……”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强忍哭腔的悲泣。

    日光冰冷无温,斜刺入谢执眼中。他牙关咬紧,一言不发地抬手,握住一张重弓。

    寻常弓箭射不到敌阵所处之地,弩机也尚未运至前线,但他手中角弓力逾十钧,可于百步外破甲而入。

    谢执双手丝毫不见颤抖,在乌察邪等人察觉异样、举起护盾的前一霎,拉开弓弦,箭矢穿云裂空般飞射而去。

    乌察邪瞳孔紧缩,几乎忘记身前尚有护盾、囚车两重阻隔,毛骨悚然地后退半步。

    哧!血□□穿声近在咫尺。

    乌察邪浑身一震。

    长箭没入何崇礼心口,冲势未竟的箭镞闪着暗红光泽,自他后心贯穿而出,铿然撞上护盾,竟钉入精铁之中。

    乌察邪在那一瞬间来不及作任何反应,眼睁睁看着箭尖寒光逼近,直到握住护盾的虎口发麻,才意识到自己爆出一身冷汗。

    所剩无几的生命从左胸箭孔迅速流逝,何崇礼用残存的力气扬着头,挤出一丝掺杂释然、感激、不甘与托付的笑——

    那也许是他粗糙又耿直的一生中,最为百感交集的刹那。

    亦是最后的刹那。

    谢执看不到他的笑,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囚笼中的人快意地昂起头颅,下一刻沉重而无法挽回地垂了下去。

    谢执的手本能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要伸到百步开外托起他,但最终抓住了旌旗的木杆。

    挥旗为号!

    自斥候侦察到敌情起,衍军便奉命潜至瓮城两侧,此刻突然奔涌而出,自东西两翼土石路夹击,与主城门集结的主力相呼应,直奔浑勒军阵前。

    乌察邪猝然回神,已慢了半拍。他算盘落空,既没激将成功,也没能挫伤衍军气焰,反而激起关内将士满腔激愤。

    刚奔赴雁门的援军甚至未必听过何崇礼的名字,但此时此地,与子同仇,山关内外、死生之间,他一抔碧血,照同袍肝胆。

    是日,夕霞依旧如血,却不再漫入雁门关内,而是自囚车为界,向关外失地蔓延。

    衍军连战皆捷。

    然而边地的霞光照不进深深宫墙,第一道快马加急的捷报尚在途中,被急召回京的宁轩樾踏出静室,佯装从皇陵直奔宫门,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止车门前掀帘而出。

    门帘刚掀开一道缝隙,车轿外的寒气便席卷而至,兜头扑了他一脸。

    数九寒天,呼气成雾,宁轩樾眯起眼,似藏有思绪万千的桃花眼拢在一团朦胧之后,融入捉摸不透的雾气中。

    “天儿越发冷了。”驾车的吴叔放下轿帘,递上一件银白貂裘氅衣。

    “殿下披着吧,御赐的。陛下特地嘱咐了,进宫时也不必拘礼脱下。今儿又不是大朝会,东堂议事而已,到殿门外再换下便是了。”

    “皇帝的话,听听得了。”宁轩樾好笑地呵了一声,末了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貂裘,嘱咐道,“还挺暖和。回家好好收着吧,等……他回来穿。”

    吴伯“哎”一声应下,并不多问这个“他”是谁,也不去问他家殿下什么时候能等到人回来,又何以如此笃定……他真能回来。

    北风刺骨,宁轩樾不嫌冷似的,放缓步子,深吸了一路凉风。可惜,京城到边关太远,直到踏进太极殿东堂,他也没从中寻觅到熟悉的气息。

    小宦远远接到通传,见到人来,立刻恭敬地开启殿门。

    暖炉的热意卷着龙涎香气,颇具侵袭力地压倒霜寒。宁轩樾脚步一顿,随即从善如流地将寒意尽数压在眸底,笑得朗月清风,举步入殿。

    东堂内翘首相候的人却不都像他那般,轻易笑得出来。

    宁轩樾刚行完面君礼,梁丘山立刻先声夺人地上前一步:

    “敢问端王,你的司衡府勾结谢庭榆,将国库掏了个空,司衡府内官员却一问三不知,意在何为?

    “非但如此,还有此前用于筹建学堂的钱粮,三日后就该偿还第一批款项,但学田收成被军务挪用,你们难不成也想耍赖不成?!”

    他咄咄逼人,宁轩樾闻言只是侧眸扬起长眉,不徐不疾,似讶然道:

    “其一,司衡府每项进出必须登记入册,难不成是骆大人账没记清楚,不然梁太傅何出‘掏空国库’之言?”

    听到自己被提及,骆含英急急出列:“臣不敢啊!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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