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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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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不住地发热泛酸,她虚虚握着爸爸的手:“爸爸,你听我说”

    她有些哽咽,说得更细致了:“他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分开,没有一个人要他,他妈妈带着他姐姐出国,他背上布满了被他爸爸爷爷打的疤,十四五岁一个人出国,跟人打过架,在公寓挨过冻,后来自己一个人挣钱,二十出头回国,有一个私生子哥哥处处跟他对着干,让他差点死在赛车场上。”

    林爱民看着女儿眼眶里的泪,欲言又止。

    林俏微微低下头,泪滴落到他满是针孔的手背:“爸爸,你不知道,安安真的想要忘记过他,安安真的想要和他彻底断了干净,如果妈妈的事真的和当初查出来的那样,是他爸爸干的,安安这辈子都不会见他,我知道你无法原谅他们,可是……”

    她说不出来话,偏过头去咳嗽,咳得脸都红了,林爱民痛心地闭上眼,听见女儿虚着声线,仿佛藏着很大的痛苦:“爸爸,安安没有办法,爸爸你知道吗?”

    有些话哪怕是对自己的爸爸说,都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剖开心肺。

    那些堵在心口的,浓烈到自己都不相信的情感。

    她终于无助地捂住脸:“我就是很喜欢他,很爱他,从前因为妈妈,我可以压抑下去,后来因为我们家和我自己的状况,我过不掉那道坎,也可以把他推开,可他又总是回来找我,我实在觉得……觉得……我再推开他,实在是太残忍。”

    林俏就是这么想的,她知道从两个人重逢到今天,她很少很少向前走一步,她不怪自己,可事到如今也真的觉得,该到自己了。

    林爱民听完,顿了很久,眼眶蓄满泪水,他用瘦骨嶙峋的身体,抱住身旁的女儿,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还记得女儿刚出生时只有六斤多,包在包被里,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他还记得女儿一岁多呀呀学语,记得女儿六岁背古诗给他听,记得女儿十二三岁长得那么漂亮,在小区里带着弟弟妹妹跑,记得后来家里出事,女儿上高中一边兼顾家里,一边努力的做题。

    林爱民擦去眼泪,哑着声线:“安安,所以你就是这样,一直在取舍,把自己的需求压到最后,苛责,压抑自己,所以才生病了吗?”

    林俏早就止住了眼泪,除了方雯和妹妹没人知道她生病了,更何况这几年和父亲很少和她深度交谈。

    林爱民接着说:“当年我做完手术,以为自己要挺不过来了,我隐约猜到什么,让你发誓,你没有发,爸爸当时很失望,那是爸爸第一次对你失望,爸爸想,爸爸和妈妈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个伤害了妈妈的人家的男孩,后来我就心疼你,爸爸想,你十几岁一个人出去,二十出头生了孩子,一定是被人骗了,后来爸爸是自责,一定是爸爸没有托举你。”

    林俏在心里反驳,不是的,爸爸给过她一张卡,卡里是她那几年给家里打的钱,和家里赔偿款的相当一部分。

    “爸爸一辈子也不可能接受那个人,几个月前他把孩子带到我床前,我看着那个孩子,就像看见了你,那个孩子趴在我床前,叫我外公,让我快点好起来。”

    林俏双手抚了把长发,侧过脸去深吸气,忍着眼眶的涩意。

    “安安”林爱民望着她的发顶,正午的日光照进病房,半明半暗间,他问:“你告诉爸爸,爸爸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重要”林俏看着父亲,眼里的恳求刺的林爱民心底一痛,不忍看。

    林俏还是有点哽咽,她承认:“爸爸,很重要。”

    “你和妈妈,把安安带到这个世界,你们爱我,教导我,养育我,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存在之一,爸爸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就会觉得我背叛了生养我的你和妈妈。”

    原来这就是她,这些年过得这么苦的原因。

    林爱民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女儿,实在是好的,轴的让人心疼,他沉重地叹:“安安,你明明是知道的,当你问出这个问题,告诉爸爸你爱他,那与其让爸爸看你这样子难过痛苦。”

    “因为爸爸爱你,所以不论怎么样,都会为了你可以开心幸福没有负担而同意,你这是和爸爸商量,还是在逼爸爸?”

    林俏听见爸爸说的话,心头凉了一片,无地自容、羞愧而伤心。

    林爱民又看了好一会,帮她把头发抚上去,粗粝的指尖碰到女儿滚烫的泪。

    他心如刀绞,历经沧桑的脸上全然的心疼难言:“那爸爸就应该同意,安安,你何必呢?何必和自己较这么久的劲,折磨自己,让自己生病呢?”

    林俏没有跌入巨大的欣喜中,她不住地摇头,她害怕爸爸自责,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她今天能在病房里说出这么多话,是过往日积月累的铺垫。

    爸爸累了,让她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林俏缓缓起身,她知道,爸爸没有怪自己,也没有失望。

    林爱民在林俏即将走到病房门口时,无声无息地看了她很久。

    他内心庆幸又难言,他知道这步棋,他算是走对了。

    九月初的上海,林俏出了住院部,漫步在阳光大好的梧桐道,日光打在她脊背,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从十四岁到二十六岁,十二年的时间,她记忆里的妈妈不会再回来,而她自己也被困在这场悲剧里太久。

    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那句简单的: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是一句相当残忍和无能为力的自我洗脑。

    可她感受到现在体内的轻松,她必须要承认的——轻快。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这句话或许是真的。

    头顶的梧桐树影随着日光移动,她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摸出手机,看着那串自己烂熟于心的号码,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避风的地方,划了接听。

    接听的瞬间,她就叫他的名字:“岑政。”

    从江西回去后,两人经常通电话,微信也偶尔聊天。

    电话那头的人默了一瞬,这种他熟悉的,带着从前那种,说不清的郑重的语调。

    岑政嗯了一声:“你在上海?”

    林俏嗯了一声,她垂着眸:“我爸爸身体不好,我来陪他。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岑政的嗓音冷磁,他淡淡笑了一下:“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俏握紧了手机边角,声音却是很轻:“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不想去找,也怕你多想。”

    岑政记得这一天,他上午刚开完两个会,趁着中午去阳台,给她打电话,北京天气不太好,对面的高楼蒙上一点灰。

    他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觉得整座城市,都亮了一点。

    后续聊的什么,他倒是记不清,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王绪进来给他送文件,旁边带着新来的助理,助理一进这办公室都发怵,结果却是恰巧撞见,电话都挂了,还握着手机笑了一下的岑政。

    助理以为自己看错了,出去的时候晕晕乎乎,拽了拽王绪的袖子,王绪什么大场面没看过,他十分淡定的递了个眼神过去。

    大概就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要重新回到老板身边了吧。

    岑政带着从从,是下午六点,落地的上海,一刻没有耽误,直奔海军军医大学。

    沈文俊早早在门口等候,把人提前接到,从从下车的时候,主动朝沈文俊礼貌的叫了一声叔叔。

    岑政把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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