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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雾温》100-110(第16/18页)
林俏见他没第一时间说话,就心领神会把从从推了过去,问他什么时候的航班。
岑政有一瞬间哽住,然后才回:“尽量赶最快的一班。”
林俏没问他家里是什么事,点了点头。
她不问,就是不想知道,岑政也不会提。
拢共住了一晚上,林俏坐在床上看着他收拾,才发现竟然那么快就能拾掇好。
从从坐在她身旁,小家伙这趟玩的开心,哪怕要走了心情也没有多不好,林俏记忆力不比以前好,忽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给他。
摸了钥匙打开房间里的抽屉,把里边的好几包东西取出来,自己分辨了一阵,慢吞吞塞到他行李箱。
岑政拨着看了一眼,发现是好几包药茶,眸光晦暗:“怎么给我这个?”
“管头疼的,我妹妹带我去看一个老中医,我多问了一嘴,他给开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吃吃看。”林俏没跟他说,她当时刚从小城回来,跟他又断了一次,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两秒,然后点头。
把行李箱合上,拉起来,嗓音很低问:“你今天还打算干什么?”
林俏也从地上起来,她没仔细说,就说都是一些小事。
王绪的车就在楼下等着,林俏送他下楼,临分别,算了算时间,发现他们竟然就呆了那么一会。
王绪下来开车门塞行李,冲她温和一笑,微微欠了身,从从先被带上了车。
林俏看着面前的人,想跟他说些什么,岑政不等她走近,主动走过去,眸光滚了又滚,林俏不懂他的眼神,只能温柔的对他笑。
他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俏俏,等你这部电影拍完,回来吧。”
他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太好听的话我不会讲,让你回来也不是一定要回到我身边,我给你找医生,陪着你先把身体调好,剩下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像是怕她拒绝,转身就要走。
上海的九月,湿热褪了很多,这是一天的中下旬,前面树影隐绰,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背上。
她眸底微动,向前把岑政的手拉住,岑政转过脸,正对上她的脸,看清她眸底的认真和郑重。
林俏松开他的手,温声道:“岑政,下次你再来,我带你去见,我妈妈好不好。”
他又把她的手寻过来,在掌心握了一下,算是应下。
林俏目送那辆车驶离,直到踮起脚都看不见,才转身慢慢的离开。
回到房子里照常吃了药,收拾好换了身衣服,去疗养院看她妈妈。
她妈妈最近状况一般,医生早就给她打过了心理预防针,上次她和弟弟妹妹聚在一起,讨论的主题是买墓地。
她剩下一整天都待在妈妈那里,她妈妈已经最近两个月,很少会有清醒的时刻,林俏跟她说话,妈妈眼皮都是半抬不抬。
林俏在妈妈跟前,越待越有点难过。
中途给岑政发过几条消息,问他到了吗。
岑政下午落地北京,先给林俏回了消息,然后让王绪带从从先回去,自己直接去医院。
老爷子这半年来一直是301高级病房的常客。
岑政带着从从到的时候,病房前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岑震因为公务调研不在北京,一大家子人,包括他小伯,都等着岑政来拿意见。
他一来,病房里瞬间都静了。
陈玢看他进来,朝他身后又望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病房里的沉默像把钝刀子,岑政脾气不好,冷漠无情,是整个岑家公认的。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到病房发现老爷子还昏着,让围着的人都散了。
陈玢没出去,岑政走近了看爷爷,发现老人家又瘦了一大圈,肚子里都是腹水,腿也肿得厉害。
待病房里只剩两个人,他看向陈玢问:“医生怎么说?”
陈玢把帘子拉上,带着他走到沙发前,叹了口气:“能怎么说?胆囊上的问题,晚期发展得快,主任来说过了,就这三四个月的事,每天都打止痛针吊着。”
岑政垂眸沉默着。
“八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是我要说什么,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二伯……哎,九个孙辈,结果昨夜来医院,陪在身边的只有一个警卫。”陈玢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你说他一个老人家,八十多岁了,怎么到最后落了这样呢。”
“以后我来陪爷爷。”岑政拍了拍陈玢的肩,只说了这么一句。
陈玢摇了摇头:“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她又是叹了一口气:“阿政,我实话跟你说,爷爷前阵子跟我说过,任何人照顾他,他都受得起,只有你,他做不到心安理得。”
“有什么不心安理得。”岑政眉目淡淡的:“我是他孙子。”
“爷爷也是这几年才想明白了,从前想着让你爸那么对你,想着锻炼你,放任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和你斗,想让你接手青越,其实那都是错的……”陈玢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岑政,见他眼里仍旧是波澜不惊的,她止住了原本的话,又轻轻问了一句:“林俏没跟你一起回来?”
岑政摇摇头,回的自然:“没,她不用掺和。”
陈玢沉默几秒,皱了皱眉:“爷爷到时候要是走了,她是板上钉钉的孙媳妇,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跟着你回来走一趟?”
“姐。”岑政久违的这么叫她,清冷眉眼间,情绪丝丝缕缕。
陈玢愣了片刻,不敢看弟弟的眼睛,岑政半垂着眼:“她不是谁的孙媳妇,少让她为难吧。”
是啊,少叫她为难。陈玢心里不是滋味,瞥见窗外的落日,眯了眯眼,鬼使神差的:“阿政,爷爷要是走了,你要多顾着自己。”
“我以前自私,那份合同,是那年三四月签的,当时林俏已经知道了,她妈妈的事,她是带着气的,也曾经犯糊涂,想安排她走,她也没有答应,说一声不吭的走太伤你的心,还反问了我很多问题,把我点醒了。”
“当时你在爷爷面前跪着,姥爷打你,她后脚就来了爷爷家,我都能看出来,她恨死爷爷、恨死我们一家了,对着爸爸和爷爷压抑不住情绪,几乎要吐出来,可最后还是拉着我的手,哭着问你怎么样了,她说知道你不容易,让我多心疼你。”
姐弟之间算起旧账来,很少会有姐姐自惭形愧的时候,陈玢心中有愧,岑政也不是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他没怪过他姐姐,也没那个精力和闲心,但终究也只能算是过去了。
剩下的半天岑政来守,老爷子时而清醒一阵,时而昏沉一阵,有时候拉着他讲几句年轻时候的事,有时候让他快点走,有时候皱着浓眉昏睡。
老人家要面子,医护人员都只能一个一个的进。
到了夜里才安定下来,彻底睡过去,岑政又守了一会,才起身去了阳台。
一看时间十二点多了,陈玢的话就在耳畔。
他闭了闭眼,又慢慢睁开,楼下是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夜,不远处是一栋挨着一栋林立的居民楼。
岑政掏出手机,发现她给自己发过消息了。
一个多小时前,很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他对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有点发热。
岑政第一次觉得,找到了那么一点归处。
不是谁的妈妈,更不是谁的儿媳、孙媳,只是他的林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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