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上供一只阴湿男鬼后》1、独来独往独生独死0(第2/2页)
心,从怀中掏出一张传声符纸,注入灵力,传音入他耳中。
“为师有事与你说。”
这声音,乌白再熟悉不过,曾换着腔调无数次唤他,喜悦的、嗔怪的、戏弄的、倦懒的。
却独不闻冷漠的,故听到这声唤,乌白一怔,有些无措,但以为师父正在耳边,仍情不自禁回应,嗓子有些发紧:“师父,你怎么去了许久不归?”
那冰冷的声音却并不理会他:“阿渊,乌白本不该来这世上,若我身死,留之无用,你便亲自送他上路吧。”
“师父,你当真不再想想?”符中是虞渊的询问。
“不必了。”
血泪脉脉,乌白张了张嘴,嗓子干涩无比,半晌没说出话来,几番尝试,才哑声道。
“师兄……”
虞渊打断,语气毫不掩饰嫌恶:“别叫我师兄,你也配?他若拿你当徒弟,为何将你单独养在这穷山恶水?为何他座下弟子众多,却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乌白,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乌白仍不松手,咬牙吞下一大口血:“言语作得假,但朝夕相处做不得假,我信他。”
他是他的师父,是他唯一的亲人,若不信他,世上还有何人可信。
他随灾厄降生人世,出生已成孤儿,长至六岁,所历皆是人间炼狱,若不是那人扒开断臂残肢,将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替他洗去一身尸臭血污,收他为徒,带他来到这方山水,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孤魂野鬼。
“朝夕相处?”
虞渊冷笑:“莫说是你这区区十六年,就连……
“总之,没什么是那人舍不下的。”
说罢,虞渊拔出匕首,鲜血从乌白心口的破洞汨汨涌出。
乌白却不觉痛,凭借一股心气站立不动,口中一连念了三遍:“但我心知。”
念到最后一遍,他执拗地道出一句:“不求他证。”
虞渊哂然一笑,不屑多言,将匕首塞入乌白手中,匕首当即变回本来面目,一节莹白的骨头。
这是师父的法器,唤做如意。
“如意,如意。”乌白喃喃。
若非如主人的心意,如何能作匕首杀他性命。
“呵……呵呵……”乌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混着血沫。
原来如此。
师父用十六年的闲暇,施舍了一个孤儿一场美梦。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他像是参禅半生都不开悟的愚人,被当头棒喝,一朝顿悟,才发现,诸多挂碍,皆是如梦泡影。
他从来没被那人放在心上。
连那人天下皆知的死讯,自己都是最后一个才知晓。
少顷,山顶风吹叶落,打在乌白的手背上,那口强撑的心气,终于被震得四分五裂,他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缓缓松开抓住虞渊的手,仰天大笑:
“你要杀我,你不认我,欺我弃我,都好,都好。”
那萦绕周身,斩神杀佛的冲天血雾,渐渐透明,淡去,直至托于悲风,只剩下一个枯槁的人,留在原地。
众天神见状,直呼:“速速打散他的魂魄,莫让他入轮回,如此邪物,若再投胎转世,必成大患!”
尸弃天神却微微摇头,袖袍轻拂,示意众神鬼退下,他缓缓抬手,指间放大光明,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天之路,自宝光不坏天向下,直抵乌白,将他一身笼入光中,道:
“痴儿,此时回头,为时未晚,吾许你生路之言,依然作数。”
乌白连一眼也未作停留,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没入被光割出的甚深黑暗之中。
遗响中是一句无声的回答:“不必了。”
这人间,来无人盼,去无人留,爱恨嗔痴转头空,独来独往,独生独死的,好没意思。
再不来了。
说罢,乌白如一只断翅的黑鸦,直直从山巅坠入海中。
“扑通”一声,和他混沌的一生般,短促,寂寥,被黑沉沉的浪潮一口吞没。
虞渊站在崖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血,随手一抹。他转身面向云端众神,撩起衣袍跪在地上。
声音直达诸天:
“罪人之徒虞渊,诛灭邪物,清理门户。今度厄师一门愿弃暗投明,自此归附宝光不坏天,为诸位天神效犬马之劳,以正天道!”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尸弃天神缓缓点头,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常不乐地的一干鬼差,日夜轮守,布下天罗地网,滴水不漏地搜魂拘魄,任是如此,也没找到乌白半只鬼影。
此后三百年慢过,不见邪物出世。
天上地下所有人这才放下心来,大约那邪物死时万念俱灰,随他那师父一般,形神俱灭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