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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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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轻居然放声大笑起来:“天地不惧?流光,你来人间一趟,忘记了你原本的使命不说,竟连这样大言不惭欺骗孩童的蠢话也说得出口么?!别说是飞花,更不要说是柳扶微,就算是你,失去了神性给予你的庇佑,坠入这一片人间炼狱中,你又混成了个什么模样?你敢说,你在面对恶意时,能控制自己不去怨恨和嫉妒么?你在挚爱离去之时,又何尝不是锁着她、霸占她、陷入了凡人的爱欲贪痴嗔中不可自拔么?!你本是命簿之主,命途的考验你自己都没有经历扛住,就成了一身罪业附骨的可怜虫,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质疑我?”

    风轻笑声中琴音骤急,司照腕间菩提珠剧烈震响。

    柳扶微深知人处于心域之中,言辞攻伐亦如刀刃,能刺破心灵最脆弱的防线,一时之间,她都快要分不清这两个人究竟是谁的心魔更甚了!

    眼见浓浊怨气如潮涌来,她不再掩饰,积蓄已久的脉望之力轰然释出!

    刹那之间,层层鬼魄凄嚎四起。她正欲拉司照后撤,却听他猛咳一声,一口鲜血直溅衣襟,晕开刺目的红。

    柳扶微浑身一凉:“阿照!”

    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柳扶微吓得心惊肉跳——她明明攻击的是这些死魂,为什么受伤的却是司照?

    疑惑刚起,四周燃烧的魂音已此起彼伏钻入耳中:

    “皇太孙殿下快救我!”

    “太孙殿下,我们可都是你的亲人啊!”

    “救我们……我好痛苦……只有你能救我们脱离这无尽的债……”

    裹挟着黑气的死魂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水墨晕染的虚空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并非面目狰狞的恶鬼,反而大多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衣冠楚楚,甚至有些面容依稀能辨出皇族特有的雍容轮廓。

    猛然间,柳扶微想起圣人和她说过的。

    大渊朝自立朝之时,为求江山稳固,就曾向风轻许过心愿,侍奉真心,尔后却因背诺,不得不世代抵押灵魂,而今早已债台高筑,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这些……”她喃喃道:“是王朝的代价?”

    风轻似乎很享受他们的惶乱:“这些,就是大渊王朝历代帝王、宗室、乃至与司图南血脉相连却早夭的族人……为求国祚,向神许愿,最终却无法偿还,不得不世代抵押的灵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照惨白的脸上,语气近乎残忍的平静:“你以为,若非他自愿以神格交换,暂抵这积压数百年的‘债’,消解了王朝当下最迫近的代价反噬……皇帝会如此轻易地将掌国大权交给他么?”

    柳扶微陡然心悬。

    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几日她便觉得蹊跷,为何圣人不再追究前事,不仅下诏传位,更急催殿下登基——竟是因为王朝欠风轻的代价,全数由殿下一人承担?

    无数双苍白的、半透明的手从灰雾中伸向司照,像是在绝望的深渊中,去抓唯一一根可能救命的绳索。

    柳扶微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骨僵硬如铁。

    她下意识抬手,戒光如刀堪堪穿过风轻的“身躯”,然而眼前的风轻本就是一抹水墨染就的幻像,乍然晕染开之后又重新弥合,他依旧飘在半空,看上去根本毫发无损。

    她握紧脉望,企图再度蓄力,风轻看出她想做什么,笑了一声:“你大可现下就斩尽这些‘代价’。我也很好奇,若它们尽数湮灭……司图南,是否也会神魂俱灭。”

    明知风轻是在拖延时间,若任他以梦仙笔绘完这方天地,一切便晚了。可现在,莫说她一着急耗了太多的灵力,即便她真有本事斩灭所有代价,殿下会不会真如他所说……

    司照深吸一口气,道:“微微,不要信他,我并未抵押灵魂,所以,不会有事。”

    他哪次说“没事”是真的没事?只是听他这么说了,柳扶微还是选择信他,方才用力过猛,这会儿只得往他身上一靠,颓然道:“……我找不到他的心魔……”

    “你可以。”司照语气笃定,“不过现在,不妨先歇一歇。”

    歇?这种时候?

    “可,这些代价,若然斩杀……”

    “不必斩杀,度化即可。”

    她心沉浮了一下:如何度化?

    只见他右手捏起剑诀——可他身边根本无剑。

    风轻不以为意,琴弦继续拨动,却有一根弦倏然走音。

    风轻眉头一蹙。

    下一刻,一道剑气如电掠出!

    “铿!”

    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风轻蓦然抬头,一柄漆黑长剑已悬于眼前。

    是如鸿剑!

    谁也没想到,如鸿剑竟会在此刻、此地破空而出!

    且这剑出现的位置,竟在风轻眼前数尺,离他们尚有数丈之遥。司照右手维持虚握之姿。

    也就是说,如鸿剑与风轻处于同一空间,而殿下竟能隔空御剑?

    风轻神色终于裂开一丝痕迹:“你……”

    司照:“你既选在此地复生,左殊同必也在逍遥门中某处。你困得住他,却未必困得住如鸿剑。”

    风轻眼眸一眯:“你已不是如鸿剑的主人了!”

    司照提醒道:“你恐怕已经忘了,占据左殊同身体的那日,是我收的剑。”

    风轻占据左钰的那天?

    柳扶微记起来了。那时在柳府,她斩杀令焰时误伤了左钰,眼看血流不止,又听他们说恐怕是借灵入体所致,才请求司照收剑入鞘。

    司照道:“从那日起,我就知道如鸿剑并非完全认不出我的这个旧主,至少,当它现在的主人人事不省时,它可以暂时供我驱策。”

    原来方才殿下沉默不语,是在试图召唤出如鸿剑?

    如鸿剑斩落,琴身一角被削飞!

    柳扶微发现,琴音一止,四周蔓延的水墨亦随之停滞。

    风轻幻影变得倏忽不定,声音则断断续续漾在空中,与剑风破空之声交织:“你可知……我这琴曾断过三弦,那三弦从何而来?”

    语气诡谲,暗含威胁,叫人一听心头就会升起不祥预感。

    司照居然心平气和地接道:“原本不确定,但现在知道了。既然你一早就知我是谁的转世,想必当年那三局,本就是你为了夺天书之主所铺的局,运势、天赋、仁心,即为神格。”

    风轻沉默一瞬,意味深长问了个问题:“那么,你可知,此琴若断,此剑若出,你会如何?”

    司照下意识看了柳扶微一眼,这次不答了,剑势更疾。

    风轻一边闪避一边笑:“当你最后这点赖以自欺的神格也碎掉时,你以为,你还会是‘你’吗?”

    每一次试图让如鸿剑听令,都像在徒手拽动一座山,司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青白:“只要,心中还有所爱之人,我就还是我。”

    风轻闻言,不仅没再进攻,反而收起了讥诮的笑意。

    他望着那柄悬在空中、明灭不定的黑剑,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怀念的复杂神色,须臾,他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心域里清晰回荡,“如鸿剑,是仁慈之剑。”

    司照呼吸一滞。

    “你当年铸它,是为守护轮回秩序,是为怜悯众生不易。”风轻的目光从剑身移到司照脸上,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心,“可你呢,你为了所谓的‘感化’,宁可背负‘未犯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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