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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髓,苟存一条性命,却日夜不安,饱受愧疚与怜惜的折磨。

    “缈缈她……”雁濯尘叹息一声,“神女离世时她还太小,这些年无人教导,她活得并不容易。”

    季应玄对此无感。

    他说:“灵参族身上长着一种浆果,每年都会收集起来熬成浆,经近千年的月照日晒,碾成粉末,经过九九八十一次灵泉漂洗与过筛,与东海龙泪、西山玉髓一起团成丸,数千年仅得九颗,说是灵参族的至宝并不为过。”

    雁濯尘道:“原来如此。”

    季应玄说:“我可以帮你求一颗药丸,也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雁濯尘说:“对不住流筝的事我不做。”

    季应玄声音轻淡:“何谓对得住,何谓对不住?若说伤她害她,你从未做过,可说说欺她瞒她,你也不是第一回,想必轻车熟路了。”

    雁濯尘心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那就直说。”

    湖畔凉风轻轻拂动季应玄的宽袖,他的衣上沾了草木清露,眉眼也仿佛被湖风吹湿,显出难得的温和神色。

    “我死后,你要让流筝知道你还活着,你要让她有牵挂,要救她,让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第67章 现身

    从听危楼到云白山, 从掣雷城到太羲宫,流筝找了季应玄许久。

    许多人都曾见过他, 可是谁也不曾留住他。

    又入冬了,终日白雪纷纷,雪花尚未落地,便被地表上涌的业火炎气蒸成一缕轻烟,街上稀稀落落的路人都打着赤膊,高举着瓦罐,想要储存一些雪水。

    流筝靠在茶馆二楼的阑干上抱剑发呆,直到有脚步声走近,才慢慢回神。

    “师姐。”

    “打听过了, ”宜楣拉开凳子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 “两天前山上爆发业火, 吞噬了半个村庄,西境莲主现身,借红莲收拢了业火。”

    流筝问:“只是这样吗?”

    宜楣点头:“只是这样。”

    流筝说:“镇灭业火, 我可以同他一起, 若只是如此,他不必躲我如洪水猛兽, 又或者……”

    “或者什么?”

    “或是生我的气,或是厌烦了我。”

    宜楣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考虑该如何安慰她。

    流筝却自顾自笑了:“可是我不信,师姐。如此拙劣的谎言,我不信。”

    “那你之后如何打算?”宜楣问她, “你已经追着他跑了两个月,还要再继续下去吗?”

    流筝说:“我一定要一个答案。”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 听说在凡界,这本是个很热闹的节日。

    上上个月十五,流筝未提防被人敲晕了过去,醒后觉出嘴里有微甘微涩的血腥气,她便知道是季应玄来过了。上个月十五,她有心提防,季应玄却改了硬来的路子,转而在她的水杯中下药,如此下三滥的办法流筝当然没想到,所以又被他得逞,悄无声息地来去。

    这次,流筝做好了准备,一整日都抱着剑提防,不吃不喝地坐在屋里。

    她倒要看看季应玄还有什么办法。

    入夜雪停,云开见月,清冷的月光照在瓦檐的薄雪上,璨璨流动银辉。

    流筝卷着被子卧在榻上,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动辄又麻又疼,仿佛有银针在她身体里游走。

    她知道季应玄就在附近,不仅没有忍耐自己的痛苦,反而刻意夸大痛吟,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偏要他听见,偏要他瞧见,偏要他心疼。

    她不怕他不来,毕竟这漫漫长夜,他心里一定比她难熬。

    过了片刻,有人敲门,流筝匆忙踩着木屐迎出去,却发现来人是宜楣。

    “师姐……”流筝眼神黯然,“你不是要回太羲宫去吗?”

    宜楣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我是要走,有人悄悄在我屋里放了这个,留字说让我转交给你。”

    瓷瓶里是数枚血红色的莲子,透着清苦微甘的气味,与流筝印象里季应玄的血味道一样。

    可为什么是莲子?为什么都到了这番田地,他还是不肯露面一见?

    流筝气急了,也伤心急了,一把夺过瓷瓶,赤脚跑进院中。

    “季应玄!”

    “你要么堂堂正正来见我,要么别管我的死活!”

    空荡荡的庭院里回荡着流筝的声音,栖息在寒枝上的乌鸦惊起,扑棱棱朝着月亮飞去。

    宜楣提着她的木屐走出来,正撞见她把瓷瓶丢出去,撞在石头上,哗啦一声响,几枚鲜红的莲子滚在薄雪中,愈显血色鲜艳。

    流筝望着碎瓷片久久不言,突然一弯腰,喷出来一口血雾,而后摔倒在雪地里。

    “流筝!”

    宜楣心中一紧,赶忙上前,却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将几近昏迷的流筝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月光如水,洗润他浸湿在雪雾中的眉眼,红衣胜血,被雪地折射的冷光映衬得更加浓烈。

    “心不定而强行运气,轻则岔气吐血,重则当场毙命,流筝——”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季应玄脸上。

    说不清是他的脸更疼,还是她的手更疼,流筝只觉胸闷气短,偏头又吐出了一口血,正要说什么,却被人三两下封住了穴道,全身不能动弹。

    季应玄轻声叹息道:“我给你顺气,别跟我的力量对抗。”

    流筝说:“你为何要救我,是想留着我的命继续折磨我么?”

    季应玄不答,并指贴在她的剑骨处,与她额头相触,安抚她道:“静心,放松。”

    流筝看见他的皮肤近乎苍白,细碎如霰的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没有融化,反而结成一层薄薄的冰花。她望进季应玄的眼睛里,瞳孔幽深如长夜,透着极浅的金赭色莲花纹,还有她泪眼朦胧的影子。

    他可以驭使业火,如今身上却冷得厉害,仿佛仅剩的一丝热气儿都渡到了流筝身上,在她的血脉里游走,熨帖她,安抚她。

    流筝缓缓闭上眼睛,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积攒了许多狠心的话,见了季应玄的面,却一句也说不出口。谁叫她本就是容易心软的人,而他这副模样,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她拒绝配合季应玄的渡气,也拒绝接受他的血液。

    “我不是你养在焰海中的红莲。”流筝说。

    这回是季应玄理亏在先,他摸了摸流筝的脸,数番欲言又止。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了你的剑骨,欠你的情意难以偿还,所以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居高临下地摆布我。”

    季应玄落在她鬓边的手指几不可见地一顿:“我没有。”

    “要报仇的是你,要在一起的是你,要抛下我的也是你……季应玄,你当我是个什么东西,靠你施恩活着的人偶娃娃吗?”

    季应玄的手指抵在她唇边,止住了她更多伤人心的话,声音凉而轻,仿佛触地即融的霰雪:“流筝,你不该这样想我。”

    流筝冷笑:“我只该受你的蒙骗。”

    十五夜剑骨对她的影响尚未完全褪去,她每说一句话,就要停下默默缓气,温热的气息令她的面容更加鲜艳,像一支拒霜傲雪,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崖之花。

    季应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悄悄竖着耳朵的宜楣,将流筝拦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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