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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骨有没有看清,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受伤的?”

    老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阿骨说,有一辆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但车轮上有血。”

    李牧的手指猛地收紧。

    “谢了。”他站起身,将那碗没喝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老汉面前。

    老汉没有看那块银子,只是看着他。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这个人情,还了。”

    李牧看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副将迎上来,压低声音:“将军?”

    李牧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连绵的山脉。

    “走,进山。”

    咸阳宫

    赵絮晚已经有五天没有收到北地的消息了。

    吕不韦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回来都说没有找到,李牧那边也没有音讯,他进了草原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连个信使都没派回来。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件给琤儿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针线已经停了好几天了,就那么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得发腻。

    她闻着那香气,忽然想起安国君府前院那棵桂花树,想起政儿小时候在树下爬来爬去的样子,想起异人站在廊下,看着她笑的样子。

    “王后,”侍女轻轻走进来,低声道,“太子殿下来了。”

    赵絮晚回过神,将手里的小衣裳放在一边,整了整衣襟。

    小政儿已经跑进来了,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练武后的红扑扑的颜色。

    “阿母!”他扑过来,往她身边一挤,“今天李伯父没来,我自己练的!”

    赵絮晚伸手替他擦汗:“李伯父有事,过几日就回来了。”

    小政儿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往阿母怀里靠了靠,忽然问:“阿母,阿父什么时候回来?”

    赵絮晚的手微微一顿。

    “快了,”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阿父在北地有事,办完了就回来。”

    小政儿“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阿母,我昨晚梦见阿父了。”

    赵絮晚心头一紧,“梦见什么了?”

    “梦见阿父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我招手,我跑过去,可怎么都跑不到他身边。”小政儿的声音闷闷的,“阿母,阿父会不会……不回来了?”

    赵絮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手把儿子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会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着平稳,“阿父答应过你的,他一定会回来。”

    小政儿窝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琤儿在小床上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小脚乱挥,试图引起阿母和哥哥的注意。

    小政儿从阿母怀里挣出来,跑到小床边,把弟弟抱起来,自从练武之后他的力气比过去大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吃力,但比几个月前稳当多了。

    “琤儿,你是不是想阿父了?”他抱着弟弟问他。

    琤儿抓着他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政儿点点头,一脸严肃:“我也想了,不过阿母说了,阿父很快就回来,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琤儿听没听懂不知道,反正咧嘴对着哥哥笑的很开心,露出那几颗小米粒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小政儿的手背上。

    小政儿一边嫌弃,一边熟练地掏出手帕,给弟弟擦了擦嘴。

    阴山深处

    李牧又在山里找了三天。

    阴山太大了,山连着山,沟套着沟,树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他们一行人在山里转悠,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副将有些急了:“将军,咱们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李牧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一处山脊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目光沉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还在赵国守北地的时候,有一次追一队匈奴骑兵,追进了阴山深处。那队匈奴人钻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山谷,他带着人跟进去,发现那条山谷尽头,有一片平坦的谷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易守难攻。

    那地方,他后来再也没有去过,但那个位置,他记得很清楚。

    如果那群人真的要藏一个人,那地方,是最合适的。

    “走,”他翻身上马,带着人朝那个方向奔去,不管是不是,总是要试试的。

    咸阳宫,偏殿。

    吕不韦跪坐在赵絮晚面前,将一卷密报双手呈上。他的面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眼底却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王后,查到了。”

    赵絮晚接过密报,展开,她的手指微微发凉,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一行行扫过,面色越来越白,手指攥着帛书的力道越来越紧。

    范雎。

    那个名字,像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从尘封的记忆里被翻了出来,依旧锋利,依旧见血。

    他早就退隐于应城,多年不问世事,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他没死。

    他活着,藏在暗处,像一条冬眠的毒蛇,等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他与哪些人勾结?”赵絮晚的声音很轻。

    吕不韦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展开。

    那上面,列着几个名字。赵絮晚一个一个看过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嬴僖,嬴信,嬴恪。

    先王的儿子,异人的兄弟,秦国的公子,他们每一个都有封地,每一个都有一批死忠的臣属,每一个都在先王登基后被压制得死死的,每一个都对异人恨之入骨。

    “范雎是如何与他们搭上线的?”赵絮晚问。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几年前,范雎被罢相后,心有不甘,所以他暗中经营,以应城为据点,编织了一张横跨秦国内外的暗网。

    他与魏国信陵君有旧,与赵国郭开有往来,与楚国春申君也曾暗中通信,他将丝线伸向列国的每一个角落。

    先王登基后,范雎看到了机会,先王软弱,不如昭襄王果决,正是可乘之机,他暗中联络那些被先王压制、被异人挤占的公子们,以“拨乱反正”“恢复旧制”为名,蛊惑他们联手除掉异人。

    嬴僖是第一个上钩的,他本就是先王长子,自认为最有资格继承大统,却被异人这个“赵国质子”压了一头,他不服,范雎派人告诉他只要异人死了,王位就是你的。

    嬴僖信了。

    他联络了嬴信、嬴恪,又暗中招募死士,策划了那次刺杀,可那次刺杀失败了,嬴僖被处死,其余公子吓得缩了回去,范雎却没有收手,他蛰伏下来,等待下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异人登基后的第三年。

    范雎知道,异人的身体不好,秦国朝中暗流涌动,六国虎视眈眈。他选在异人北巡的时候动手,一是因为北地偏远,消息传递不便,二是因为北地部落众多,便于嫁祸,三是因为他要让李牧背锅。

    若异人死在北地,李牧难辞其咎,赵絮晚不会放过他,朝臣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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