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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路,已经断了。

    车队在途中停下休整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到了跟前。李牧翻身下马,甲胄未卸,风尘仆仆,面色冷峻如铁。

    他走到囚车前,站定。

    隔着木栅,郭开抬起头,看见那张脸,浑身猛地一颤,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在赵国的时候,他在朝堂上见过无数次,在赵王的奏报里见过无数次,在梦里也见过无数次。

    “李……李将军……”郭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挤出几个字,“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厌恶,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恐惧。

    “将军,王上说了,郭开要押回咸阳受审。”旁边的副将低声提醒。

    李牧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剑,剑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映出郭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李牧!你不能杀我!我是赵国的臣子,要杀也是赵王杀,你们秦国没有这个……”郭开的声音忽然断了。

    李牧收剑入鞘,转身大步离去。

    郭开瘫坐在囚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囚车的木栅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他没死,但他知道,他宁愿死了。

    李牧不是不敢杀他,是不屑杀他,他要让他活着,活着到咸阳,活着受审,活着被天下人唾骂,活着看着赵国灭亡,活着看着他用一生心血维护的那个赵王,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可怕。

    远处,李牧骑在马上,望着西边的天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辆囚车一眼。

    魏国,大梁,信陵君府。

    魏无忌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份从邯郸传来的密报,已经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挪到了西。

    老门客轻轻推门进来,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信陵君老了,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这些年,他被王兄猜忌,被朝臣排挤,被天下人遗忘,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国四公子”,已经不见了。

    “君上,邯郸的消息,您看过了?”

    魏无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军用了几天?”

    “……三天。”

    魏无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在风中打了最后一个旋,然后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飘起来。

    “三天,一个国都,三天就破了。”

    他转过身,走到案边坐下,将那卷密报摊开,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郭开被擒,赵王逃亡”。

    “郭开,”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这个人,毁了赵国,不是秦国的刀毁的,是他自己毁的。”

    老门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魏无忌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那一片浮沉的茶叶,看了很久。

    “你说,赵王逃了,能逃到哪儿去?代郡?还是往北逃进草原?”

    老门客斟酌着回答:“赵国旧地虽大,但秦军步步紧逼,赵王怕是……无处可逃。”

    魏无忌将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当初要是听李牧的,要是用廉颇,要是……算了,没有要是了。”

    他睁开眼,看着老门客。

    “你帮我写一封信,送去咸阳。”

    老门客一愣:“写给谁?”

    “写给秦王。”

    老门客更愣了:“君上,您这是……”

    魏无忌抬起手,“我心里有数。”

    老门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研墨,铺开竹简,提起笔。

    魏无忌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写吧。”

    楚国,郢都,春申君府。

    春申君黄歇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舆图上,邯郸的位置被朱笔圈出,旁边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破”字。他已经看了这幅舆图整整一个时辰,一动没动。

    旁边的幕僚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口。

    终于,一个年轻的门客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邯郸已破,赵国名存实亡,秦国下一步,不是魏国就是楚国,咱们得早做准备啊。”

    春申君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疲惫。

    “准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怎么准备?”

    年轻门客被问得哑口无言,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春申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盛的牡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释然。

    “我有时候在想,当初若是听了信陵君的话,合纵抗秦,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局面。”他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可我知道,不会的,六国各怀心思,合纵也只是一盘散沙,信陵君再厉害,也拉不起这艘沉船。”

    他转过身,走回案边,将那幅舆图卷起来,放在一边。

    “准备吧,”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把南边的驻军往北调,把粮草囤积起来,把楚国的国都……再往东迁。”

    幕僚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君上,迁都?”

    春申君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郢都离秦国太近了,秦军从武关南下,快马加鞭,十日可到,不迁,等着挨打吗?”况且他没说的的是,秦既然都能舍下脸闪击赵,也未必不敢来楚。

    花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问,他们只是低下头,开始盘算,自己的家眷、财产、田宅,要如何往东搬,往哪搬,搬了之后,还能不能保住。

    春申君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悲哀。

    这就是楚国的朝臣,这就是楚国的栋梁。敌人还没来,他们已经想着怎么跑了,可他呢?他又能说什么?他也在想着跑。

    这个国家,从上到下,从君王到庶民,都在想着跑,不是他们不想打,是他们知道,打不过。

    春申君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齐国,临淄,齐王宫。

    齐王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那份从咸阳送来的国书,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国书写得很客气,措辞恭敬,礼数周全,说秦国已破邯郸,赵国名存实亡,愿与齐国永结盟好,共保天下太平。

    齐王看完,将国书放在案上,看着殿内那些朝臣,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

    “诸位爱卿,秦国灭了赵国,下一个是谁?”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齐王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开口,又问了一句:“寡人记得,当初韩国亡的时候,有人说是韩国太弱,自取灭亡,赵国亡的时候,又有人说赵国朝□□败,君臣离心,如今赵国也亡了,寡人想问,下一个亡的,是不是齐国?”

    朝臣们跪了一地,有人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有人身子微微发抖,有人面色如常却目光闪烁,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齐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退朝吧。”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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