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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独占春闺》30-40(第19/21页)
便连那边裴八娘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从此处看,那便是焦山最闻名的摩崖石刻,又被人称书法之山……”
伴着雨声潺潺,他语气平和宁静,丝毫没受泥泞潮湿烦扰。
桑妩偷眼看去,看到他的眉眼拢在淡青色的雨雾中,俊逸仿佛画中仙。
便连蓑衣都衬得矜贵起来。
那么不真实。
此时夏初,距品尝银刀的最佳时节已经过去了,不过回到船上,厨下还是想办法做了长江三鲜。
刀鱼馉饳、酥炸鱼骨、蒸鲥鱼、烧河豚,并几小碟时令的菜蔬,俱以清鲜为主,就着润州本土产的京口酒,不知怎的,离了余杭,仿佛饭食都更香了许多。
于桑妩而言,润州便不留什么遗憾了。
端阳那日是在船上过,最近一直在喝华郎中开的调理汤药,离开润州后,迟了十来日的月信悄然而至,整个人酸疼得在榻上歪了一整天,有气无力。
端阳这日一醒来,却感觉右腿上传来束缚感。
桑妩转头看去,怔了怔,视线都亮了。
裴序生得肤白,却不是内侍那等阴柔苍白,肌肤间有一种明洁光彩,如最上等的细瓷般匀净,其实最适合服绯、玄、萸紫等色。
但除去公袍,桑妩几没见过他穿朱衣。
今日却少见地穿了身玳瑁色的团花圆领接襕袍,配以瑜玉,庄重而不张扬。
此刻,对方坐在床尾,正拢了她的腿轻揉。
除了这奇怪的举动,她脚踝上还多了条络子。
他的手掌着她的足踝,瓷白、玉白,映着五彩的丝绳,分外惹眼。
桑妩顿了顿,问:“……郎君干嘛呢?”
裴序侧头看她。
“据说按揉三阴。交,能缓月事疼痛。”他问,“你可有觉得好些?”
“我不是问这个。”她抿抿唇,脸上微热,“郎君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桑妩自小长在坊间,自然认得出,足踝上的是长命缕,只有小孩子才会带的。
裴序看着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女郎。
羞成这样,不至于?
把人从被子里刨了出来,让她靠着自己,裴序道:“今日是端阳节,带上这个,能祛病强身、延年益寿。”
他道:“你身体太弱了。”
雪中春信的气息落了下来,桑妩闭眼:“其实还好……”
半晌,裴序才放开她,道:“要很好。”
躺在他怀里,比垫着床头舒服多了。
桑妩眨眨眼:“我也有东西赠郎君。”
那幅从启程便开始磨洋工的画。
裴序唇角很轻勾了下,目光落在缓缓展开的画帛上,又顿住。
过了片刻,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是那日绝云山?”
桑妩在晨光中微笑:“那天看到了很好的风景,故作此画。”
她眼神清亮,笑容轻盈:“是郎君让我看到了日出,故赠郎君。”
裴序挑眉。
绝云山倒不难认,奇怪是,那日绝云山侧峰分明是桃花铺满地,画中却换成了灼灼红梅,与红日交相辉映着,晕出深浅层次。
作为一名标准的士族君子,裴序对自己要求严格,擅画,也擅赏画,故看得出作画者下笔时笔触温柔,又用心,又真诚。
只那红日下,还有一痕修长人影。
朝霞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圈淡金,绯袍玉带,如玉树盈阶。
背影并未露面,只写意一撇,裴序却莫名有种直觉。
他不愿错过这种直觉。
他问:“这画中人是?”
桑妩闻言,有一瞬的咬唇,难为情的样子。
她垂下头,轻轻捏着自己两只手:“就……”
“画了心目中的郎君。”
声音比蚊蚋还小,伴随着肢体小幅度地荡了一下,脚踝上的长命缕,鲜艳。
裴序心间一烫,似有火烧。
不知是因这灼灼红梅,还是鲜艳长命缕。
他端端地看了桑妩几息,忽然倾身过去。
半边身子挡住了晨光。
桑妩下意识地后仰,还是被扣着腰,带回怀中。
裴序并未有多余的举动,只是摸摸她的头,轻声肯定:“很好,我很喜欢,多谢你。”
桑妩就抿唇一笑。
她学画多年,对自己的水平早有认知,也得过不少人的赞美,但被一个惊才绝艳,又给自己传道授业的“老师”直白称赞,还是有不一样的悸动,发自内心地愉悦。
晨光里,她的眉眼弯弯,衬得脸庞饱满了些,这样看起来就还是个小姑娘,刚刚却羞耻成那样。
裴序忽然就想起她说的,和那些少年结交,对他们若即若离,是因为喜欢被称赞……其实她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和家里的堂妹们一样,在父母膝下娇养着。
心头也似被笔捺下重重一撇,他垂下眼,拢了拢那纤弱足踝,放于掌心细细揉捏。
第40章
端阳节后,航船北越长江,历扬州、楚州,又转入通济渠。
桑妩想起之前裴序提到水匪多活动在这个航段,难免有些担心。
裴序宽慰她:“自四叔父上任以来,汴淮区域的匪患已经削弱了不少,最近才又清剿了一股数百人的江湖帮众,剩下的势力,多少会忌惮收敛一些。”
裴家四相公上任汴州刺史以来,一直着重督促手下的司马与司法参军治理水匪,四房的郎君们也都跟着父亲历练。
裴三郎与裴序是同年进士,如今在汴州下辖的陈留任县令,裴七郎尚年轻,四相公的意思,让他先跟着亲兄长做出些实事,再谋官职。
过年的时候,桑妩曾在除夕家宴上见过这位四相公一面,印象中是个风骨峭峻的长辈,年至不惑,一双眸子仍精光湛湛,三堂兄也硬朗嶙峋。
可能是看多了杀戮,与纯粹的文人相比起来,周身气度锐利。
就……与裴序很不同。
裴序如玉山,虽有锐利,却是收敛着的。他的光华内蕴,淡淡压迫于无形。
桑妩难免就想到那天,他提起人骨时,平淡如吃饭喝水的神情。
……他也见惯了杀戮阴私,怎地仍如皎月般,既疏离淡漠,又暗藏温柔?
有他这么说,桑妩才稍稍放心些,结果却怕什么来什么。
进入汴水后,梅雨的情况好了一些,风雨却转而以一种“迅急”的方式不停扫荡过往的船只。
雨势太大时,便只能临时停泊靠岸,待避过这阵子再继续航行。有时又只阴风阵阵,吹得风帆猎猎,呜咽吓人。
水鸣在侧,如金玉相击,数丈高的浪头拍下来,让人产生江水随时可能破窗灌入的错觉。
又因地形原因,关卡不似之前的航段那么严格,水面上肉眼可见的滞留船只都少了许多。
天高水阔,就有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真到这种地步,桑妩自以为调理得已经没那么脆弱的心防又变得一击而溃。
看书是没有心思了,好在裴序能一直陪着她。
他可以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在船舱里,一抬眼看得见的地方,莫名地就让人很心安。
或者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风雨倏忽间就过去了,也累得没心力计较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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