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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盛怒之下的青年太子显然不复素日的好耐性,容不得他一丝犹豫,嗓音沉冷,一字一顿:“她不会掉脑袋……”

    “陆恪,你有几个脑袋容孤砍?”

    陆恪惊慌后退。

    他能分析得明白,沈泽谦已是储君,自己而今效忠于恒顺帝,未来也要效忠于他。

    比起祝沅,他更喜欢自己的前程,更喜欢陆氏一族的荣耀。

    只在比手回身后,陆恪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像祝沅那般心性单纯天真的女郎,从前当真知晓沈泽谦这般强势的一面么?

    如他所疑虑,祝沅并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从不曾亲身体会过。

    手被沈泽谦牢牢扣着,她已被方才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吓得懵了,呆愣愣地僵在原地。

    直到他回过身来同她对视,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身前的青年郎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喘.息粗重,墨黑的凤眸里暗色翻涌,连唇畔素来清浅的笑弧都未能再维持住。

    似不再蛰伏于深林间的猛虎,眼下的情态已是蓄势而发,将骤然而起,撕咬住猎物,拖回自己的领地慢慢享用。

    而她就是那只被盯上的小羊羔。

    还是一只,远远不够猛虎饱腹的小羊羔。

    祝沅大脑里本能的反应在激烈地冲突。

    想要哥哥保护。

    可眼下让她觉着危险的偏偏也是哥哥。

    她也不知晓而今靠近他,是能如往常一般得到护佑,还是在自投罗网,更入险境。

    祝沅不知该如何反应,不知是该挣开他的手,还是该更攥紧他。

    他们的手而今严丝合缝地交握,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再有能容她选择的余地。

    祝沅垂下眼睫,后知后觉地瞧见地面上星点落下的斑驳血迹。

    “你受伤了,”她终于寻到自己的嗓音,“我们去上药,好不好?”-

    静院内炭火旺盛,暖意氤氲。

    古木的枯枝在寒风中轻擦出窸窸窣窣的微响,偶有几声虫鸣,微弱、断续。

    祝沅小心翼翼地挑出他皮肉中的木刺,指尖挖了一点点金疮药,轻轻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沈泽谦一动不动,只垂着眼,安静地看她。

    看她身上那身没穿给过他看的新衣裳。

    看她面上一瞧便是极尽精心的妆面。

    看她抿起的樱唇,微微下陷的酒窝。她方才对陆恪笑得甜美,也露出来了这颗给他看。

    他已许久不曾被情绪如此掌控过,全然难能冷静下来去思考。

    沈泽谦原以为祝沅是害羞,是不知所措,所以要躲着他去平复,足足半月的时间,他都耐着自己对她的思念,好耐性地给了。

    时至今日,瞧见她与陆恪一同,方觉从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她玩得很开心,很松快。

    是不是从不曾想过他。

    为何能在与他如此亲密之后,转而背着他,若无其事地去与旁人甜蜜幽会?

    “今日不是要祭灶么,哥哥怎的亲自来了?”身旁的祝沅不知何时上好了药,问他。

    “陆恪能来,我凭何不能来?”沈泽谦望了眼已被包扎好的右手,反问。

    她而今上药都不如先前那般没轻没重了。

    可她也就为他上过那么一次。为何忽而会精进这般多?

    她是……从陆恪身上练的么?

    胸腔内的酸郁非但不散,反而越累越浓,若泡足了水的棉花,堵在心口涩然作痛。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吃醋。

    哥哥不像哥哥,情人不像情人。

    “陆恪巡城,哥哥又不巡城。”祝沅并未察觉到这话中的较劲之意,回答,“哥哥公务繁忙,何必再往京郊跑一趟呢?”

    她不想见他吗。还想躲他多久呢。

    “你上药也熟练了。”沈泽谦语焉不详。

    “练过很多次,自然比先前熟练。”祝沅的回答敲定了他的猜想。

    她给陆恪上过很多次药。

    上过何处的药。手?手臂?还是……其他更暧.昧的位置。

    她何时对他又生出了好感?分明在津沽府,还说过不想同他相看。

    沈泽谦后悔自己那时放松了警惕。

    而今喉头滚动,愣是强忍着,一言未发。

    生怕情绪失控,说出不可挽回的错话。

    空气中漫开甜腻的味道。

    一口未动的冰糖葫芦竖插在白瓷茶盏中,坚硬脆亮的糖壳开始发黏、起皮,融化出淡黄的糖水,顺着糖衣缓缓滴落。

    祝沅想过去,手又被他牢牢扣着,只能心疼地盯着那串冰糖葫芦。

    那串她从来不吃、却因着是陆恪相送,而变得极为宝贵的冰糖葫芦。

    沈泽谦喉间窒涩,只循着本能,将她的手越握越紧在掌心。

    直到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作痛、渗血。

    直到身旁的祝沅也因着这力道而痛得闷哼出声:“哥哥……”

    “你为何这般置气?”她捱不住这沉默,出声问,“你就这般不满意陆恪么?”

    “我是不满意他,”沈泽谦哑声反问,嗓音很轻,却很清晰,“还是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都不会满意?”

    祝沅呼吸顿住,愣愣地看着他。

    开了头,余下的问题便未再那般难以出口。

    “初七诸事,你可还记得?”沈泽谦摩挲着她的掌骨,又问。

    一句话,祝沅脑中警铃大作。

    “……不、不记得了。”她强装镇定地出声。

    沈泽谦与她对视着,凤眸依旧是幽浓到令她分辨不清楚情绪的,平直的唇角却忽而扬起了些许清浅的弧度。

    他极轻地笑了声。

    似觉着荒谬,又似在自嘲。

    祝沅被这一声笑激得身体微微瑟缩。

    “你被徐氏下了情.药,如何得解,丝毫都不记得了?”沈泽谦重复问,“确定?”

    “就、就记着被扎了针,隔日醒来,便再无大碍。”祝沅垂下头,心虚地不敢看他。

    可沈泽谦并不让她如愿。

    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挨上墙面,沈泽谦方分开两指,虎口卡在她下颌,迫她仰起脸,同他对视着。

    “若不记得,为何要躲我?”他逼问。

    “我、没有躲你。”祝沅磕绊了一下。

    “说谎。”沈泽谦言简意赅。

    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身体投下的阴影里,祝沅躲不开,只硬着头皮,小声重复:“当真不记得……”

    两厢对视着,稍顷,沈泽谦俯下身,额头与她的相抵。

    “珍珍,”他闭了闭眼,勉力压住嗓音的颤抖,“我何曾教过你……”

    “始、乱、终、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不想和你止

    始乱终弃?

    祝沅被沈泽谦桎梏得动不了, 也被这四个字砸得不会动弹了,只怔愣地同他对视着。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错着鼻尖, 连睫毛的颤抖都是同频的。

    呼吸交织, 鼻端是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着山林里冬霜的清冽、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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