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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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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打你十下,好好长长记性。”

    谢惜晚偏过头:“阿娘也这么说。”

    谢旻允伸手探女儿额头:“还是有点烫。”

    “还在发热呢。”温怡轻声,“她一睁眼发现在家,高兴得也不知道疼了。哥哥怕她又哭又笑病得更重,就找了把戒尺来逗她玩儿。”

    她轻轻拉了下谢旻允的衣角:“你那边怎么样?”

    “和我们想的差不多。”谢旻允稍顿,“还得云深和夭夭也进宫去见见陛下。”

    他轻叹,用极低的声音同温怡道:“陛下年少时最重情义,将刻有自己的名字的那块玉给了他们,说要用来警醒自己他日身居高位不能忘恩负义。这么多年朝堂淬锋,帝王心性已成,纵然他始终念着旧情,也不愿将这么一个物件继续放在云深和夭夭手里了。”

    温怡抬眸看他良久:“果真如我们先前所想,陛下要的是你手里的帅印和哥哥嫂嫂手里那块刻着衡字的玉。”

    “东境兵权和旧日恩义,用这两样东西换一纸和离书,旁人看着大概觉得我们全家都疯了,要笑上一年半载。”谢旻允低头笑笑,“可这些你我本不在意,只要小晚往后能平安,用什么换都值得。”

    不远处谢惜晚已将最后一下戒尺挨完了。

    她装作很疼的模样,正要撒娇就被舅母戳了额头。

    “打你那几下连声音都没有,少在这里撒娇,你舅母不吃这套。”关月伸手摸摸她额头,“烫成这样,回家是能包治百病吗?闹够了就乖乖睡一会儿,否则我真揍你了!”

    谢惜晚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她小心翼翼露出一双眼睛:“舅母,你真的舍得揍我吗?”

    关月无奈:“快睡吧!外头还以为你生死未卜呢,这几日谁来都不许见,一律让锦书回了。”

    回家的兴奋只需稍稍消散一丁点儿,疲惫和倦意便潮水一般涌上来,将谢惜晚淹没了。

    大亮的天光并不适合安心睡觉,她也的确睡得算不上安稳。

    谢惜晚梦里又是青州的雨。

    她长大的地方一年四季都爱下雨,春日的细雨温柔,夏天的暴雨汹涌,秋天的雨像在和睡不着的孩子说悄悄话,冬天的雨锋利如刀,夹着刺骨的寒凉。

    春秋一落雨,整座青州城就成了孩子的天下,大人们步履匆匆四处躲雨,小孩却兴奋地追着伙伴穿街过巷。

    夏天和冬天却不同。

    有时夏日里的暴雨大到没过脚踝,勉强可以在街上撑船玩儿,小孩们眼巴巴等着雨停,翻箱倒柜找出家里能当“船”用的东西。有些得偿所愿,有些被大人骂得望而却步,有些胆子小不敢去。

    然而胆儿大的孩子手脚并用撑“船”而过,留下一路欢声笑语时,在家门口蹲着的孩子还是会一边羡慕,一边惆怅地叹气。

    谢惜晚既不是被骂不敢去,也不是胆子小,她只是不想去。比起在雨后的积水里闹腾,她更愿意坐在院墙上,看大人慌慌忙忙追逐随水逃得飞快的鸭子。

    至于怎么上去的——

    就要问去而复返,不知从哪儿端来半碟桂花糕的宋怀川了。

    他面上在学堂打架留下的青紫尚未退去。

    谢惜晚每每看见就会生出一丝愧疚,那愧疚里始终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这几日看宋怀川都很顺眼,连他不慎将墨汁溅在她裙角都没有哭:“哪里来的桂花糕?”

    “从我娘那儿偷的。”宋怀川说,“另一碟是透花糍,你不爱吃那个,我就没有拿。”

    谢惜晚低头抿着唇偷偷笑了一下。

    “喂,你想笑就笑啊。”宋怀川接过她递来的半块桂花糕,“满街都是水,白糖糕肯定买不到,比起透花糍你应该还是更愿意吃桂花糕吧?”

    一群鸭子飞似的从他们面前游过去,墙角下忽然热闹起来。

    是住在不远处的吴家婶婶拉着左邻右舍,嚷着自家的鸭子又跑了,带头在及脚踝的水里步履如飞。

    路过他们时还不忘抬头朝宋怀川喊一句:“你怎么又带小晚上墙头!”

    谢惜晚偏过脑袋,入目的是张扬的眉眼和素来讨人嫌的笑。

    她竟然一瞬失了神。

    宋怀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晚?下大雪了!你不跟我们出去玩儿吗?”

    “青州怎么会下大雪?”谢惜晚脑袋发懵,“才下过大雨!你别——阿嚏!”

    宋怀川:“就说让你多穿点了!快走快走!青州很难下这么大雪的!”

    谢惜晚这才发觉自己身在青州那个小学堂里,窗外的确是茫茫大雪。

    青州明明从没有下过这样一场大雪。

    不该属于冬天的明朗日光照在茫茫雪地上,让屋子里的姑娘望向外面时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停在门边等她的宋怀川被日光勾成一个柔和的人影,腰间缀着一个陈旧的平安结。

    谢惜晚忽然想起。

    那年他应该没有这么高,也不该随身带着她的平安结。

    门外是谢惜晚曾去过的青州校场。

    她看见纯白的雪地里点点红梅般的红,耳畔忽然响起爹爹的声音:“军中斗殴,可知罪否?”

    宋怀川半跪在那片雪地里:“他们欺负怀星和小晚,若有下次我一样要打!”

    谢惜晚停在门外长长的台阶上,回过身是墨香满溢的学堂,往前看是喧闹无边的校场。

    她忽然便笑了。

    而后从这个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

    “怎么满头是汗?”温怡探她额头,“倒是不烫了。”

    谢惜晚发着懵问母亲:“什么时辰了?”

    “酉时刚过,你舅舅和舅母进宫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温怡拿帕子替她擦了汗,“做噩梦了?”

    谢惜晚摇摇头:“应该算是一个好梦吧。”

    她忽然轻声问母亲:“阿娘,你会想青州吗?”

    温怡一怔,揉揉女儿的脑袋:“会。”

    冬日天暗得早,夕阳的最后一缕将斑驳光影打碎在紧闭的窗上,不断交错变换。

    下大雪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随时想到想看的番外就随时说哦~我收到都记录!你们点菜我就热锅现炒,来者不拒!

    祝自己周四夹子顺利吧hhhhhhh

    ——以下预收文案——

    镇北王府那位世子叫做温珩,名字她听过很多次,但从未有一面之缘。

    他们初见时大雨滂沱。

    马车前低垂的幕帘被剑锋轻轻挑开一角,里面的人问她:“凭什么?”

    方思宁答:“凭追兵遍寻不到,而我却能在这里堵到你。”

    “名字。”

    “方——”

    “想清楚。”温珩道,“只这一次机会。”

    方思宁一怔,将缰绳握得更紧,手心的水泡被磨得生疼:“姜眠。”

    她母亲姓姜,少时她夜里睡觉不安分,便被唤作眠眠。

    从此这个世上便再没有方思宁,只有姜眠。

    —

    此后多年,他们一起躲过追杀、淋过大雨、睡过草野;一起跑过马、喝过酒;一起杀过人、救过人,也在不知不觉间爱过人。

    并肩看又一场大雨时,他们衣角相蹭、伞尖相交。

    那是谁都未曾挑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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