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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什么,毕竟他已经有了真正将他放在心上的家人。

    *

    及至夜半三更,从沈府大闹了一场的姜绍华才同温峤一起回来。

    沈麟本就在家中卧床养伤,他上回被温峤打断了三根肋骨,旧伤未痊愈,今夜又添了新伤。

    但听得姜雪穗挨了他打的那一记耳光后发生的事,沈麟亦生愧疚之心,是他一怒之下、下手没有轻重的,被姜绍华刺那几剑,他也不冤。

    沈妍端着药碗来至床前,将药汤一勺一勺喂给她兄长喝下。

    “今日幸亏是那温郎君明事理,一直在旁劝姜伯父,哥哥才不至于死于姜伯父剑下。我瞧着,那温郎君除了不是生在我衣冠旧族,其余样样都是顶顶好的。白鹤卿、章平之作什么要欺辱温郎君?还要哥哥你一起针对温郎君,哥哥你真要上他二人的贼船?”

    “你以为章平之是耽于儿女私情才针对温峤的?”沈麟靠坐在床头的软枕上,示意他妹妹将药碗放到一边的高几上,又拉着他妹妹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下一个“昭”字。

    沈妍跟着他哥哥见惯了氏族之间倾轧争权,并非深宅大院里的一朵娇花。

    “章平之要争天下,可温峤只是一个正六品的顺天府通判,能挡他什么路?”

    “贺兰氏为何能封异姓王?”

    “是因只有贺兰氏后人才知大昭皇室龙脉所在。”

    “章平之试探过贺兰凛,贺兰凛不懂卜算之术,那三枚始祖文皇帝卦钱也不在他手上。”

    沈麟想起温峤与贺兰凛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只是表兄弟,也会那么像吗?

    “但贺兰凛的母亲桑太妃还曾有过一子,那位长子一出世就夭折了,与温峤是同日的生辰,章平之觉得这不是巧合。”

    “哥哥的意思是,章平之怀疑桑太妃的长子可能是温郎君?”沈妍有些惋惜,若章平之求证了此事,他必会丧心病狂地用元元来胁迫温郎君。

    “阿妍,还记得你小时候常牵着我的手在祖宅的祠堂里看天下舆图,你自小喜欢周史,说靖帝兵败明月关那一年,是我衣冠旧族最耻辱的一年。若还是周天子在位,帝都仍旧是素京,而你,会比皇室的公主还尊贵。所谓天子,也不过是任我们十姓之家共同摆布的一尊傀儡而已。但旧朝不在了,我们只能在江南苟延残喘,北渡来这玄京城做官,还要对昭天子奴颜婢膝,他们姓朱的算什么玩意儿,一朝得了势,便以为泥鳅化龙,世世代代都会受天命眷顾吗?”

    沈麟越说越恨,不光是恨这新朝,也恨如今的正始帝有一半琅琊章氏的血脉,肮脏下贱的血和纯净高贵的血混合在了一起,是他生平最厌恶的。

    *

    章府,摇光居,正厅。

    大巫敬献给章平之一对同心蛊。

    “主君,这情蛊之中,同心蛊最难养成。母蛊宿主以十年寿数滋养蛊虫一年,若母蛊死,宿主必骨枯皮腐。”

    章平之看了一眼琉璃盅里的一对蛊虫,问:“那若子蛊死呢,对宿主有何影响?”

    大巫答:“子蛊死,宿主没有任何影响。主君若想给姜娘子下此蛊,可以将母蛊下在姜娘子身上,子蛊则放在主君身上。”

    章平之将手中折扇扔向大巫,正中大巫的头。

    大巫自觉失言,忙伏地叩首,向章平之告罪。

    章平之:“将此蛊下到心悦之人身上,手段太不堪下作了。可若放在政敌身上,倒很合适。”

    “主君是想?”

    “递消息进宫给你的义女,让她将母蛊下给正始帝,子蛊下给孙皇后。”

    大巫应喏,跪行到章平之座前,将折扇双手奉还。

    章平之接过折扇,扇面半开,拍了拍大巫的面颊,神色轻蔑倨傲。

    “你这义女当真出息得很,占尽正始帝的欢心,有贵妃之名,享皇后之尊。你要她别忘了,她这泼天的富贵,当初是谁赏给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寒衣 “不就一件

    温峤从山月小筑回转至绛雪居, 夜已深了,寝房却还未熄灯。

    正好锦屏从房中出来,见了温峤, 如蒙大赦。

    “主君您终于回来了, 不知夫人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那些大补的药,都这个时辰了, 精神头还十足, 奴婢方才好不容易劝夫人换了寝衣躺床上去, 可夫人就是睁着眼睛不肯睡觉。”

    温峤本想沐浴更衣毕, 再去看看妻子,听得锦屏如此说,快步进了寝房来至床侧。

    元元摆了一床的布娃娃, 有芹菜娃娃、菠菜娃娃、苋菜娃娃、芥菜娃娃……

    他虽未细数, 也知有近二十来个布娃娃,也都是他从前亲手画了图样、裁剪布料、穿针引线缝制好送与她玩的, 不想她今夜又从箱子里翻出来玩。

    温峤神思有些恍惚,仿若见到儿时那个手脚胳膊短短的、肉嘟嘟的她穿着小小的粉衣裳、粉裙子坐在他床上玩各色奇巧有趣的玩意儿,那时节连缠绕她垂在肩头的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的丝绦都是粉色的。

    家中各房的小郎君们除他以外, 都是皮猴儿。

    他记得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 小小的她边哭鼻子边跑到他书案前向他告状,她那时个头还没有他的书案高。

    “哥哥, 二郎、三郎他们弄坏了我的香菜娃娃,我以后不分糖给他们吃了,他们都不和我的香菜娃娃说对不起,就跑开了。”

    她说完,踮起脚尖将她的香菜娃娃轻轻放到书案上,又费力地往前倾身, 将香菜娃娃往他手边推。

    他当时还有寒症,每日都要喝药,身上有一股熏香都盖不住的苦涩的药味。

    照顾她的海兰不许她常来洗墨阁叨扰他读书,她喜欢一个人偷偷跑来,让丫鬟搬一个板凳放在他书房的门槛后,她就乖乖坐在那里看天上的流云飞鸟,静静等他读完书、写完字,然后与他讲她自己近日发生的一些趣事。

    她是个小话唠,对着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但又不敢靠他太近,怕身上沾了药味回绛雪居去,被海兰发现她来过洗墨阁,要听海兰的唠叨。

    那日他答应她帮她修补她的香菜娃娃,又再做了芹菜娃娃送给她。

    因为她总说,她只有一个香菜娃娃,她的香菜娃娃在她睡觉的时候就没人陪着一起玩了,她的香菜娃娃会感到寂寞的。

    做一个这样的布娃娃,里面要塞五颜六色的彩布,还要用雕刻镂空的放了红豆的核桃做布娃娃的心,海兰做不来布娃娃的心,而她坚持认为,没有心的布娃娃不是真的布娃娃。

    所以她收到完好无损的香菜娃娃和新的芹菜娃娃时,笑成了一朵茉莉花,甚至他还未反应过来,实诚知礼的她就跪了下去,朝他磕了一个响头。

    还要磕第二个响头时,他连忙将她拉了起来。

    他蹲下身去,替她掸落裙摆上的尘灰时,她又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眉心亲了一口。

    她见他十分诧异,道:“欢姐姐那日游园会上,也是这样亲徐小郎君的。欢姐姐说,她是因为要谢谢徐小郎君摘花送给她戴。元元也要谢谢哥哥。”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她那时候天真又烂漫。

    而此时的她,大抵是不记得这些旧事了。

    “温峤,你为什么一副哭相啊?”回首顾他的姜雪穗满眼困惑。

    温峤都未察觉自己眼眶红了,他坐到床沿,替她将滑落肩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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