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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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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成婚, 尤其是不和副将有牵扯, 是帝王依仗和信赖的基础。

    所以他只是抚掌大笑, 说人生难得一知己, 更何况是这样伴对方数十年的知己。

    滑川垂眼微笑, 游樵朗声谢恩。

    今日确实晴好。

    大殿内的一切都被照得透彻明亮, 包括眼前两个少年将军的眼。

    明澈如春水。

    除了沙场里面磨出来的锋锐和朝气, 还有发自内心的、让人共鸣的喜悦。

    这位帝王在心里笑起来。

    而且这世上的情愫, 又何止情爱一种?

    因为一点少时情谊就决定下半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皇帝封赏完毕, 又和皇后、诸位妃嫔随意说了些话,就示意金雀宴开。

    两侧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膳食。

    两侧宴席同时溢出来酒液的香气。

    游樵刚封侯,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来斟酒的男女客人多如过江之鲫。

    也确实可以理解。

    二十岁,生得好又磊落坦荡的姑娘,现在身上还有侯爵封号,又是货真价实的大帅,纵然不能成婚,交个朋友、多点牵绊,那都是好事。

    游樵酒量好,只要是酒基本来者不拒。

    今日的酒又只是清甜果酿,游樵喝了一轮,脸上都没什么异样,只是耳根微微红了些。

    姜弥识趣得很,早在第三个红着脸过来问“大帅能饮酒否”的少年人时候,就含笑准备离开。

    “我出去透透气。”

    善解人意的平川郡主举杯示意,“公子请。”

    那公子臊得厉害,话几乎要磕绊,只见碧衣白裳的娘子微微地笑起来。

    “我夫婿也在对面,是我去寻他,公子在此小坐是。”

    游樵不疑有他,笑了起来。

    “怎的是一刻也离不了他了!”

    “你快些去——”

    姜弥也笑,清润眼梢轻飘飘睨过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好友。

    “你自己小心些,真喝多了,我可不管你。”

    “是,现在连我的半张床都给不了了……”

    友人的抱怨声从后面传来。

    姜弥出来的时候还在笑。

    而她真正转身的时候,红润唇边的弧度早就没了。

    找贺缺其实是借口。

    姜弥从刚才回忆开始心里就一团乱麻,自然也不会这时候和他待在一处。

    她只是出来散心。

    金雀宴举办在御花园内外,是极宽敞的一处地方。

    里面觥筹交错,外面的花样更多。

    射覆、诗钟、投壶哪里都是,握槊和双陆也不是没有,哪哪儿都是一片嬉闹神色。

    姜弥虽说深居简出了几年,但燕京谁人不认识这位郡主呢?

    “平川郡主安。”

    “殿下安好。”

    “郡主要过来下棋吗——”

    活力的,生机勃勃的,和这般深秋景致截然不同的。

    而姜弥也笑。

    “常娘子安。”

    “唐小娘子出落得越发秀致了。”

    “下回再请宋姑娘指教平川何如?”

    她人耐心,只要是搭话都能留意得到,并且一一回答,声口宁润、不高不低,如温甜净透的半盏水,滚过喉舌脏腑,整个人骨肉都熨帖舒展三分。

    叫一众姑娘无一不欢喜。

    直到姜弥往僻静处走,有几个被来人美貌和气度震到不会说话的、年纪小些的才小声打听这位是谁。

    然后旁的几个面面相觑,都笑起来。

    “你不认得,却定然听过她的名讳。”

    刚才招呼姜弥下棋的小娘子插话。

    她指尖还拈着白子,眉目却全是笑。

    “念书的时候扶梁没变过第一,十四岁就进宫和大儒一道为皇子讲经,因病致仕了也没闲着,施粥修庙,修桥铺路,前两年洪水过后,是这位亲自画的图、捐的钱。”

    “若说你必然知晓……那便是她前些日子成了亲。”

    那小娘子已经清楚了。

    她震惊的目光尚且在追随姜弥,却已经脱口而出。

    “是姜弥?平川郡主姜弥?”

    “这般温柔美貌,又这般才情能力皆卓绝,镇戎侯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有福气娶殿下……”

    歆羡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其实她们交谈的声音不算小。

    至少在这片竹林里听得分明。

    然后薄奚尤叹了口气。

    “是啊,他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有福气娶到殿下。”

    贺缺积德不积德姜弥不知道。

    至少她上辈子……不,上上辈子大概是个什么作恶多端的奸佞。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人为什么永远如附骨之疽。

    真真坏运道它娘给坏运道开门。

    ……坏到家了。

    姜弥重生之后碰到他就没一次顺心过,此时按了按眉心才抬首。

    “郡公来此,是来和姜弥说我夫君福气的么?”

    “我不通佛法,不如郡公再去一趟大相国寺,也许师父们比较清楚。”

    对姜弥这样含蓄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明晃晃的讽刺了。

    但薄奚尤置若罔闻。

    他笑着摇头。

    “我唯一关心他的事情殿下不会想要知道,就不讲了。”

    好在他今日确实开门见山。

    “前些日子我寻到了前朝柳枝易留下的墨宝,是你最中意的笔体……今日带了来,一会儿给你送去?”

    姜弥文人做派,很有一些小嗜好。

    她喜欢描摹以静心,却对于笔帖极挑剔,贺缺听她刻薄话可能都没这些笔帖听得多。

    什么“果然是夜话,不然确实想不到神志清明的人能有这种病笔”,什么“醉书若是笔都握不住,醒后也该毁去,不然保不住他清誉”……

    小怪话很多。

    薄奚尤当时听得大笑,却只将这件事当作讨好接近她的一个方式。

    但直到回来,他在书画坊和重新结识的官员攀谈,想到的却是温良的、玉一样的女孩子在光瀑里皱眉,指尖按在一本笔帖上的模样。

    “我今日回去该洗眼睛。”

    她这么说。

    然后那官员意外地瞧他。

    “郡公是有什么喜事么?还是在想心上人?”

    他讶然失笑。

    “并不曾有……大人如何这般说?”

    而那素有清誉的老大人只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郡公瞧书如观花。”

    他笑。

    “老头子可是没这个本事叫郡公笑得这么温情,若是有心上人,又知晓她喜好些什么,该早早准备才是。”

    所以薄奚尤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本柳枝易的笔帖和他们一道出了书画坊。

    他罕见地感觉到了紧张。

    像头一次给心仪姑娘送东西的毛头小子。

    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那笔帖就在他袖中。

    “我知道你中意……这个我能送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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