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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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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红了先落地的雪片,不过这场红与白的争斗还是以骤然下起的暴雪画上了休止符。

    正如所有局外人赶到时早已终结的纠葛。

    山腰的空地上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挥洒的血迹几乎铺满了整片区域,即便是随着旋风倾泻而下的鹅毛大雪也没能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地方胜过人类温热的体温。

    从另一条山路赶来的柴田父女同样见证了这场争斗的终末。

    被割了喉的女人躺在地上,手脚以扭曲的姿态折断了。七海建人向山坡上望去,果然在视线升高的半途看到了被压折的枯枝与沾在山石上的血滴。

    哪怕肺部被倒灌的血液填满、承受着从高处坠落的痛楚,女人却依旧在笑着。

    鲜血从嘴角涌出,点状的血滴随着呛咳溅到了她苍白的脸上。

    虎杖悠仁跪在了她的身边,手中握着被染红的匕首,艰难地喘息着。胸口很疼很疼,肋骨应该断了吧。

    没有人知道跪倒在稍远处的黑发少年姓甚名谁,柴田父女则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是他吗?黑头发的那个?!他看上去就是个高中生——”难以置信的同僚骂道,没人告诉他们这个时候究竟应该将手中的枪口对准谁,也没人将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

    七海建人高声喊着,想让虎杖悠仁放下手里的刀。

    粉发少年恍若未闻。他执着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而羂索的表情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手起刀落、血液飞溅,像是初春时随风飘落的樱花雨,终是让那片琥珀染上了异样的颜色。

    柴田一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女儿的眼睛。虎杖悠仁正对着他们,落下的刀捅入了女人的心脏,即便是体味过无数种“人生”的怪物在死前也会像凡人一样不自觉地挣扎,因为窒息而瞪大双眼,将美丽的指甲扣入坚硬的泥土,生生折断。

    小鸫挡开了柴田一的手,指向了一旁的黑发少年:“阿一!!人偶在他手上!!”

    柴田一顺着小鸫的手指看了过去。草人偶还在?!被诅咒的人已经死了,仇怨已了,可为什么它没有消失?!

    “那么,按照我们的约定,”黑发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疑惑万分,“记得来找我,悠仁。”

    虎杖悠仁微微挺直脊背,侧着头望向他的方向。

    风雪声盖过了除他们之外所有的杂音,世界是寂静的,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嗯,”虎杖悠仁笑了起来,“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忧太。”

    “——不行!!不能解开它!!”柴田一踉跄着奔向黑发少年所在的方向。男人想起那晚见到的那双无光的眼眸,觉得自己已经知晓了真相。不是虎杖悠仁诅咒了那个女人,而是这个黑头发的家伙诅咒了他!!

    乙骨忧太拉开了红绳。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黑发少年笑着说出了这句话,随后猝然在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没有止歇之意的风裹着雪花,将红绳送到了虎杖悠仁的手中。

    那根绳子缠绕在了他的指间,一如他们无人知晓却纠缠不休的命运。

    ——仇怨已经收到。

    虎杖悠仁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视线似乎穿过厚重的云层,望见了太阳。

    小鸫满面愁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阿一,我不理解。”

    柴田一看到虎杖悠仁又一次露出了他们初次见面时那种温和的微笑,这回男人伸手,切实地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少年倒下之后,响彻山峦的警笛声才惊动了七海建人和他的同僚们。

    短短一分钟,三条生命,两具尸体。

    能够掩盖一切罪孽的白雪带走了两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一个看似纯良无辜却实则与两方联系紧密的知情者。

    七海建人并不打算在自己的职责之外责备虎杖悠仁的隐瞒。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终结他们的宿命?这是一场偶然登台却不得不继续完成的临时表演,还是蓄谋已久的舞台事故?

    随着虎杖悠仁了结自己的生命,再也没有当事人能够完整地叙述出缠绕在他们三人之间的命运纠葛。

    “七海先生,你还打算继续查啊?”猪野琢真问道。

    “只是利用了休假的时间……这并非加班,你不用跟我一起来的,猪野。”

    “不,”年轻的警官挠挠头,“毕竟我也很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七海建人发动了汽车。雪天路滑,他们开得很谨慎。

    柴田家,小鸫躲在被炉里,有些闷闷不乐。

    她翻来覆去,还是想不明白。

    “你觉得他知道那是诅咒他自己的人偶吗,阿一?”

    柴田一将电视调换到了新闻频道,里面正在播放着同时告破的两起凶案的特别节目,闻言回答道:“大概知道的吧。毕竟说了一起下地狱之类的话,估计虎杖悠仁早就和他约好了。”

    女孩皱着眉头鼓起脸颊,望向窗外飘个不停的雪:“真难懂啊。”

    乙骨忧太静静坐在木船里。三途川的水面上飘着各式各样的河灯,低矮处弥漫着雾气。

    穿着华丽和服、留有一头乌黑长发的少女没有摇动船桨,而是坐在了船尾,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乙骨忧太没有与她搭话的意思,阎魔爱也只是坐在那里,赤红的双眸中没有任何东西的倒影。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骨女感性地叹道,“但是也造了太多的孽。”

    一目连接话:“他若是生在战乱年代,追求战斗的本能就不会演化成杀戮欲吧?”

    “非也非也,”轮入道眯着眼睛否定道,“同为失去理想之人,不论投胎于哪个年代,他们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第二人出现在了木船上。

    阎魔爱站起身,轻轻摇晃起船桨来。

    “谢谢你等着我。”虎杖悠仁向她道谢,只得到了一个浅之又浅的颔首。

    虎杖悠仁走到乙骨忧太的身边坐下,眼前已经能看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鸟居。

    那是地狱之门。

    也许站在岸边的一目连与轮入道都猜错了。

    他们幼时相识,在刚刚迈入彼此人生的时候被各不相同的绝望打碎了装着幸福的瓶子,让来之不易的东西从破洞倾泻而出,再难捞起。

    当虎杖悠仁选择在乙骨忧太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帮他隐瞒,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像爷爷教导的那样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去做正确的事。

    他变得谎话连篇,耽溺于乙骨忧太带给他的安定感——那是幼时相伴的岁月留存在记忆里的暖阳。哪怕他已经不记得那时他们一起做过什么、玩过什么,但阳光依旧在。

    发现对方想要停手却已经无法停下的时候,罪恶感早已将他彻底压垮。

    虎杖悠仁要帮爷爷完成他的遗愿,然后带着乙骨忧太一起下地狱。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人,”摇着船桨的少女开口道,“相约一起到地狱重聚,可是最终只有一个人乘上了这艘船。”

    “也有过……觉得人间比地狱更可怕,于是求着别人将自己送下来的人。”

    虎杖悠仁拉住了乙骨忧太的手。

    他们并肩坐着,共同面对路过人间的这一遭带下来的报偿。

    小船划过鸟居,冥冥之中有清脆的铃音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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