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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指指自己:“我又是何等样人……这但凡不瞎,都不致如此。家母常说当年瞎了眼才看上家父,可见倾心使人盲目,我思来又想去,惟有此解,不作他想。”

    他一脸内疚:“海潮妹妹是很好,性子爽利,又生得花容月貌,可我只当她是个小妹妹,并无男女之思。我欲据实相告,可又怕伤她的心……子明你说,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梁夜捏了捏眉心:“你多虑了。”

    “啊?”

    “她无意于你。”

    程瀚麟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没心没肺道:“那就好,那就好。”

    又纳闷:“子明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们非但相识,还是熟人?”

    “尚算熟识,”梁夜轻描淡写道,“她在襁褓中时,我抱过她。”

    程瀚麟张口结舌:“啊……如此说来……”

    “我们定了亲。”

    第22章 噬人宅(十八) 镜中慢慢浮

    回到苏府时, 漫天彤云似火,将古宅染得一片血色。

    四人在前院下了马车。

    海潮回头一看,见程瀚麟双目失神,脚步虚浮, 便走上前去, 拍了拍他:“程瀚麟, 怎么了?”

    这一拍不打紧, 程瀚麟唬了一跳, 连连后退:“望,望小娘子……在下没事……”

    海潮挑挑眉:“没事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她说着凑近了些打量。

    程瀚麟又是连退几步:“多谢望小娘子垂问, 在下当真无碍, 只是坐车颠得有些头晕目眩……”

    海潮对他神神叨叨的样子见怪不怪, 只咕哝了一句“稀奇古怪”, 便不再理会。

    程瀚麟长长吁出一口气, 掖掖脑门上的汗。

    梁夜仿佛一无所觉,遣李吉去禀报主人,又问走来牵马的马僮:“今日府里可还安好?”

    小马僮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程瀚麟颇有眼色, 从自己钱袋里摸出一把铜钱塞给他:“买酒吃。”

    马僮袖了钱,四下张望一回, 掩着口小声道:“几位仙师莫要说是奴讲的……下晌来了几个官差, 将府内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似乎是在找秦医女……”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府里到处都在传, 说那医女也和李管事一般,叫这怪房子吃了哩!”

    话音甫落,有只粗壮大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击了一下:“小贼囚!不好好干活, 在这里胡吣什么!”

    来人是个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身灰不灰、褐不褐的短衣,身上一股马粪和干草的气味,显然是个马夫。

    小僮嘻嘻笑着缩起脖颈,捂着后脑勺,破口大骂:“耶耶在这里跟仙师回话,要你这死老魅多口多舌!”

    马夫笑着踢了他一脚,啐一口:“后头放饭了,赶紧去吃,吃完把剩饭提去给葛苍头。”

    小僮撅起嘴:“怎的又要我去,那老疯子瘆人得很,窝棚里又一股子粪臭,我不爱去。”

    马夫作色:“你去是不去?仔细你的腚!”

    小僮咕咕哝哝抱怨着,被那马夫一脚踹在臀上,不情不愿地去了。

    马夫向海潮等人道:“仙师们别听那小子胡咧,那小娘八成是叫宅子里的事唬着了,悄悄跑了。每月都有人跑的,前几天刚放了月例,这几天跑的人最多。”

    他憨厚地笑了笑:“要不是奴捣子(1)一个,实在没处可去,奴也跑。”

    梁夜问:“你们方才说的可是那出事的老马夫?”

    马夫点点头:“疯了,不能当差了,本来是要撵出去的,娘子心善,叫留他下来,给一口剩饭吃也就罢了。”

    “他住在何处?”梁夜问。

    “本来是住在马厩里堆草料的棚子里,可疯子不知人事,随处便溺,熏得人受不得,弄脏了草料马也食不得,没办法,在园子后头畜棚边上搭了个小窝棚,对付住着。”

    海潮心里不是滋味:“他没有家人么?”

    马夫长长叹了口气:“听说本来有个婆娘,生了个女儿,过后都死了,只剩他一个。自己又弄成这样。

    “他当过兵,是个侍弄马匹的好手,本来好好的,和那些嘴上不积德的贼囚子打什么赌呢?那么大把年纪的人了!唉,要不都说麻绳偏在细处断!”

    他摇着头,口里喃喃:“都是命,都是命……”牵着马走了。

    陆琬璎红了眼眶:“畜棚旁边,怎么住人呢……”

    海潮自己就是贫苦人,心中恻然,摇摇头道:“出去就是个死,能有个地方住,有口剩饭吃,已算走运了。”

    几人默默地走回客院,便有僮仆送了晚膳来。

    陆琬璎握着竹箸半晌,鼓起勇气对那僮仆道:“我没胃口,这些饭食,有劳你拿去给那迷失心智的老马夫。”

    小僮吃惊地瞪大眼睛,仿佛没听懂似的,陆琬璎又说了一遍,拿出几枚铜钱赏了他,他才喜滋滋地把一箸未动的饭食装进食盒里,满口奉承陆琬璎心善。

    陆琬璎叫他越夸越窘迫,越夸越伤心,几乎快哭了,那小僮方才提着食盒走了。

    陆琬璎轻轻吐出一口气。

    海潮说去净手,起身追出去,叫住那小僮,把食盒里的饭菜倒在一起搅了搅,又从花圃中抓了一小把土掺进去,这才对着目瞪口呆的小僮道:“去吧。”

    回到堂中,陆琬璎道:“怎的去了这么久?”

    海潮将自己的饭菜分出几碟给陆琬璎。

    陆琬璎推辞:“我没胃口。”

    海潮执意推过去:“师姊多少吃一些。”

    几人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银箸。

    才换上茶,便有奴仆来报:“郎君说,李管事的卧房已收拾干净,按仙师的示下准备停当,只等仙师用膳毕,去设坛作法。”

    梁夜放下茶盏,点点头:“请回你们郎君,让府上所有人去院外等候。”

    那奴仆吃惊道:“所有人?”

    梁夜:“是。阖府上下所有人。”

    奴仆为难道:“可是……夫人身体不适,这会儿大约还在房中歇息,恐怕不好和郎君交代……”

    梁夜仍旧温和,但眼神冷了些:“待人齐了,再来找我们。”

    那奴仆踟蹰了片刻,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出去传话了。

    两刻钟后,天已彻底黑了。

    李管事的小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几十号人挤在其中,嘈杂不堪。

    他们一踏入院中便看见廊下的苏氏夫妇。

    苏夫人披着白狐裘,坐着张小胡床,斜倚在那名叫“浣月”的侍婢身上,越发如风中蔷薇般袅袅婷婷,白皙细弱的脖颈犹如花茎,似乎一折就会断。

    苏廷远站在几步之外,沉着脸,眉宇间有些焦躁之色。

    见他们到来,他快步走下台阶,向他们一揖,对梁夜道:“未知仙师将某等召集至此,有何用意?内子体弱,恐怕难以支撑,不知可否让她先行回房?”

    他言语虽柔和,但话里话外有些不悦之意。

    梁夜道:“《春秋》有言,‘訞由人兴也。人失常则訞兴。人无衅焉,訞不自作’。妖鬼必不会无由而兴,定与府上某人相感,只不知是因谁而来,只有将府上诸人全都召集在此。”

    程瀚麟和颜悦色道:“苏居士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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