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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姓书生,大约是聊了几句,不出三日,城西一户张姓人家便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苏廷远当场便回绝了,待人走后,关起门来痛斥张家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又大骂苏洛玉。那婢女在屋外听见只言片语,苏廷远怒斥妹妹不守妇道,名为礼佛,其实是去招蜂引蝶,与男子……行非礼之事……”

    海潮见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知道苏廷远的原话必然没有那么文雅。

    陆琬璎接着道:“苏洛玉哭着为自己辩解,道心里惟有兄长一人,与那张姓书生只有一面之缘。苏廷远却不信,直说妹妹欲心炙烈,放浪形骸,否则别人怎会看上她一个嫁过人的无盐女,要不就是看上苏家的财势。

    “听闻张家虽不算富贵,但世代耕读,家风清正,那张公子潜心向学、品貌俱佳,无论怎么看,都是苏娘子的良配。

    “苏廷远将妹妹狠狠贬斥羞辱了一番,又命她跪下发誓,还动手打了她面颊,闹了两个时辰不算,翌日便将她禁足了。”

    “苏洛玉很难看么?”海潮问,“苏廷远为什么说她是无盐女?”

    陆琬璎摇摇头:“婢女说苏洛玉端庄秀丽,只可惜十几岁上不慎伤了脸,破了相。”

    “怎么伤的?”

    “苏娘子那时候在自家药铺中盘货,一个小童偷药,叫店中仆役抓住,苏娘子问她可是有家人生病,需要什么药,谁知那小童却抓起黄铜小秤砣,向苏娘子掷了过去,不巧打在她下颌上,出了血,留了疤。”

    “这样无法无天的小贼,该当扭送到衙门,结结实实教训她一顿就老实了。”

    陆琬璎轻叹了一声:“可苏娘子却以德报怨,不但没有报官,还拦住想要责打那小童的奴仆,只道这小童年纪小不懂事,救治家人心切,这才击伤了她,后来还将她荐与相熟的医馆做学徒。”

    “换做是我,早将那恩将仇报的小贼狠狠打一顿了,这苏娘子莫不是个活菩萨!”海潮道,“只可惜死得那么惨,死后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

    “并非无人祭奠,”陆琬璎道,“程师兄和我找到了苏洛玉的坟茔,墓前有香炉、祭品,墓碑上的字新近漆过,询问之后才知原来苏娘子下葬后不久,便有人出钱嘱托左近一户人家,每逢初一和月半,去苏娘子墓前上一炷香,供些香花鲜果。”

    “那人是男是女?”梁夜问。

    “是个男子。”

    梁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说回寻香楼的花魁,她与沈氏可有瓜葛?”

    “这位娘子真名唤做萧元真,她出身贫贱,年幼丧母,为生父与后母所不喜,八九岁便被卖入娼家,数年后流寓长安与洛阳,以琵琶名动两京,听说京都达官贵人竞相追捧,以筵席上能得萧娘子献技一曲为傲。但并未听闻她与沈氏有何往来。”

    她顿了顿:“听说自从三十多年前,有一支牵扯进藩王谋逆案,沈氏族人便越发谨小慎微,如今在朝中最得势的吏部尚书沈洮为人审慎,治家谨严,不事游宴,不蓄家伎,应当不会与萧元真这样的名伎结交。”

    “她在京城混得那样好,为什么要去建业?”海潮纳闷道。

    “听说是因为风头太盛,渐渐得意忘形,得罪了朝中某位权贵,在两京无有立锥之地,这才不得不隐姓埋名远避江南。”陆琬璎道。

    梁夜:“这是她自己的说法?”

    陆琬璎颔首:“萧元真在寻香楼用的是假名,只有一个与她相熟的舞姬知道她身份和来龙去脉,这些便是程师兄从那舞姬处打听到的。”

    “三十多年前牵扯进谋逆案的沈氏族人,下场如何?”梁夜问。

    陆琬璎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搜寻着:“沈氏这一支的长子,出仕时曾在藩王府上任参军,数年后藩王起兵谋反,先帝一怒之下将所有与藩王有些许瓜葛的官员尽数问罪,沈氏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那一支成年男丁坐弃市,妇孺或流放,或没为官婢。”

    顿了顿:“那沈姓官员的夫人当时已怀有身孕。”

    “若那孩子平安降世,长大,当与苏廷远差不多年纪,”梁夜道,“可有这位沈夫人的下落?”

    陆琬璎歉然摇摇头:“时隔多年,这些已难以查证,不过那位夫人多半已没为官婢,她腹中孩儿即便活下来,应当也是奴籍。不过有件事,不知是否是巧合……”

    梁夜:“何事?”

    陆琬璎道:“我们听一个沈府的老奴说,那沈姓官员出事前,已替夫人腹中孩儿取了名字,若是男孩,唤作‘延远’,若是女孩,便叫‘沈清’。”

    “延远,廷远,沈清,阿青……”海潮忖道,“不对啊,苏廷远是苏家的儿子,苏洛玉的阿兄,沈家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她想明白,程瀚麟的卧房中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好!”海潮心头一跳,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飞快地冲到庭中,跳上台阶,推了推门,发现门闩上了。她退后两步,气沉丹田,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重重地向房门踹去。

    木门应声而裂,吹入房中的凉风吹得灯烛火苗抖动不已。

    房中阒然无声,空无一人。

    程瀚麟不见了。

    第32章 噬人宅(二十九) 二合一

    这是什么地方?一定不是客馆的卧房, 程瀚麟心想。

    他躺下前特地将所有油灯和蜡烛都点亮了,前一刻还听见窗外庭树上归巢宿鸟的啁啾声和秋虫的鸣叫,可现在四周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然而这黑暗并非虚空,冰冷, 如有实质, 像一块黑色的琥珀。

    程瀚麟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看不见光亮也发不出声音, 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流淌过来, 挤压着他,往他七窍里钻。

    他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恐惧,不敢张嘴, 生怕一张嘴剧烈跳动的心脏就会从喉咙口蹦出来。

    然而他连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 一切光亮、声响、气味, 都被黑暗吞噬了。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快要被黑暗和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 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幽暗得如同萤火,程瀚麟却几乎哭出来,连滚带爬地向那点光明扑去。

    待他爬近一看, 方才发现那光是一支白蜡烛发出的,细细的灯芯无声地燃烧, 如豆的火苗轻轻跳动。

    程瀚麟的五感渐渐回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嗓子干疼,指尖隐隐作痛, 左边脚踝似乎也扭了,一动就疼得钻心。

    好在有了点光亮,那种灭顶的恐惧减少了少许, 他的头脑又能转动了。

    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程瀚麟拖着伤脚,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向烛光,伸手将蜡烛抓在手上。

    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他小心翼翼地抓着,烛蜡滴在手背上,灼得他龇牙咧嘴也不敢放松,仿佛那截蜡烛是他所有的生机。

    先得搞清楚这是哪里才行。

    程瀚麟用蜡烛一寸寸照着,一边用手摸索,手下的感觉从冰凉坚硬的石面过渡到柔软的线毯。

    不会错,这是上好的宣州线毯,他不久前仿佛在哪里见过这种地衣……对了!是苏家正院,沈夫人的卧房,他们刚到这里的第一夜,苏夫人卧房里闹鬼,满墙的血手印……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想到那些血手印,那晚的记忆便活灵活现地涌了上来,鼻端的血腥气,平阴上一个一个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人脸……

    仿佛有人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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