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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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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脑袋,听见雨点“劈里啪啦”打在房顶上,爆豆子一般响。

    她猛然想起梁夜还在外头,酒立刻醒了一大半,腾地坐起身,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一推开窗,狂风卷着暴雨扑进屋子里,将她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紧接着一个闪电划过,映出漆黑翻腾的海水,隐约能看见离海不远处,一个白色的人影,抱膝坐在沙滩上。

    平常看着挺聪明一个人,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海潮在心里骂着。

    可她也知道,海边没有地方避雨,打雷时又不能躲在树下,梁夜就算有八条胳膊十条腿,也只能让大雨浇着。

    她赶紧推上窗,戴上斗笠披上蓑衣,趿上木屐,胳膊下夹一把油伞,飞快地跑了出去。

    出了门才觉着冷,海边夜里本来就冷,何况是这样狂风暴雨的天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到了近处方才看见梁夜抱着膝坐在沙滩上,整个人轻轻颤抖。

    似是听见了脚步声,他回过头,蹙起眉:“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大风雨……”

    海潮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知道这么大风雨,你是石头么?也不知道进屋躲躲!”

    她一边说一边撑开油纸伞,不料伞面刚张开,一阵狂风刮来,差点把她连人带伞刮进海里,她连忙松手,伞立刻被风卷走,不一会儿就随着海浪飘远了。

    海潮傻了眼,这是她家唯一一把伞,还是从县城里有名的伞铺买的,她轻易都不舍得用,这下却吹没了。

    但眼下不是心疼伞的时候,她拉起梁夜:“先进屋。”

    一碰到他的胳膊,她心里便是一惊,那简直不像胳膊,像一截冰。

    她二话不说解下蓑衣给他。

    梁夜自然不要,海潮怒道:“穿着,不然把你踹海里去!”

    梁夜便将蓑衣展开:“过来。”

    海潮迟疑了一下,往他身边靠了靠。

    梁夜张着蓑衣,用后背帮她挡着雨,两人跑回屋子里,都是一身狼狈,仿佛刚从汤里捞出来一般。

    海潮点上灯,从床底下的箱笼里抽出两条布巾,一条给梁夜,一条自己擦身。

    梁夜接过来,低头默默看着咸菜干一样皱巴巴的布巾。

    “是洗干净的!”

    “嗯。”梁夜没再说什么,开始用布巾擦拭头发。

    海潮把油灯搁在床边,晕黄灯光映出凌乱的屋子。

    海潮脸颊有些发烫,梁夜从小和他阿娘那样的人生活,耳濡目染之下,比一般疍民讲究许多。

    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那几年,他总是将屋子收拾得整洁干净,一尘不染,还会用铜水瓢装了木炭把他俩的衣裳和布巾都熨得平平整整。

    本来她没觉得自己过得有什么不好,但眼下一看,似乎有些寒碜。

    “布巾皱点有什么,干净就行,”她欲盖弥彰道,“屋子看着是乱点,可是找东西方便,全收起来倒不好找。”

    “是。”梁夜嘴角微微翘起。

    “你先把湿衣裳换下来,免得着凉。”海潮道。

    梁夜从小身子骨不好,小时候一着凉就发喘症,咳起来没完。

    “我的旧衣裳,在你这里吧?”梁夜问。

    海潮心头一突,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她好巧不巧,就在见到他前一天把他的东西一把火全烧了。

    可这事也怪不得她,谁能想到他都飞黄腾达了,怎么还会莫名其妙回到这里来。

    正想着怎么说,梁夜道:“不好找就罢了。”

    “是不好找,”海潮挠了挠脸颊,“等等,你穿我的吧,正好有身衣裳裁得大了……”

    她埋头在箱笼里找,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把箱笼倒扣在床上,这才从一堆皱巴巴的布里面挖出个布团,掖掖脑门上的汗:“找到了!”

    梁夜接过那布团:“……多谢。”

    海潮将床上的东西往回塞,没想到那堆破布塞回去的时候简直膨胀成了两倍。

    “我来吧。”梁夜说着拿起一团布,便要展开叠整齐,谁知刚一抖开,手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来。

    海潮定睛一看,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那块皱巴巴的破布,是她的心衣。

    梁夜清了清嗓子:“我去生火烧水。”

    “去吧,快去!”海潮道。

    梁夜一出去,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床上,用手捂住脸,半晌才缓过来,继续把那堆东西往回塞,最后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箱笼合上,塞回了床底。

    把雨水擦干,又换了身衣裳,她走到庖屋,梁夜已经把缸里的水舀到大锅里,生起火来了。

    海潮方才淋了雨,背上也有些寒,便搬了张瘸腿的小杌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烤火。

    经过方才那场事故,一时两人都无话。海潮拿起烧火棍往炉膛里捅了捅,拨了拨,往回抽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挂了片东西。

    海潮看了一眼,却是一截烧剩的袖口。

    要是别的袖口也就罢了,偏偏是梁夜在州学时穿的衣裳,白袖口上绲黑边,端的是黑白分明,清清楚楚。

    海潮连忙把那东西捅回了炉膛里。

    可梁夜自然已经看见了。

    “这是……”海潮说不出个所以然,觑着梁夜侧脸。

    即便她烧时理直气壮,但叫物主逮个现行,还是难免心虚。

    “无妨。”梁夜弯下腰拾起一根柴禾放进炉膛,火光映得他侧脸一片和煦,但海潮却无端觉出些落寞。

    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这个梁夜把那三年都忘了,飞黄腾达的好处一点也没捞着,回到家乡连件旧衣裳都没有,实在有些惨。

    不知不觉中,锅子里的水开了,梁夜起身将热水舀进木桶里:“你去把脚泡一泡,免得着凉。”

    “你先擦身吧,”海潮道,“你淋得比我久。”

    从前年纪小,两人为了省点淡水省点柴禾,常常一起泡,如今当然做不出这种事。

    “烤过火已经暖起来了,”梁夜道,“我再烧一锅,不费什么事。”

    说着提了桶放到她跟前。

    海潮正要脱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把杌子换了个地方,背对他坐着泡。

    不知是炉火烧得太旺还是庖屋太小,海潮不一会儿便觉燠热,简直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草草地擦干脚,趿上鞋,朝里屋走:“我先去睡了,你慢慢洗。”

    “好。”梁夜一边答应,一边把小杌子收回原来的地方。

    回到里屋,海潮将四周的杂物收拾了一下,在离床最远的角落,像小时候那样,用渔网、稻草、草席和被褥给梁夜弄了个简易的床铺。

    可她的卧房只有巴掌大,离床最远的角落也不过咫尺之遥。

    她躺回床上,酒散干净了,困意一丝也无。

    几步之外的庖屋里传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舀水的身影,打湿巾子的声音,挤水的声音……

    梁夜自小爱干净,洗漱沐浴比旁人细致,总是格外耗时。

    海潮翻了个身面朝里,用被褥蒙住头,可各种声响还是不停地穿过薄薄的被褥往她耳朵里钻,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淅淅沥沥落在屋顶上,仿佛在和庖屋里的水声相和。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只听他“吱嘎”一声打开门,然后“哗”地将水泼了出去。

    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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