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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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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 可否带个漏壶过来?我想知道时辰……”

    “你不需要。”

    “可是……”

    那人不再理会她, 转身便开门走了出去。

    徐三娘被骤然出现的亮光晃得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那人已走了出去,门扇重新阖上, 外面传来铁链的“哗啦”声和上锁的声音。

    她逼自己喝了点清水, 吃了小半块饼, 望着烛焰呆坐了一会儿, 随即想到这是仅剩的半支蜡烛, 连忙吹熄了,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许是服了药的缘故, 她睡得酣甜安稳,这是逃出方府以来的第一次。

    可也正因睡得太熟,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 其间那人是否来过。

    她坐起身,凭着记忆摸到几案, 然后是烛台,但是烛台是空的,剩下的半截蜡烛不见了。

    那人来过!

    她到处摸索, 可是没有蜡烛,连火折子也不见了,她像是被囚禁在黑暗牢笼里的困兽。

    恐慌从脚底涨起来,像阴冷而无形的水,渐渐积聚起来,漫过脚踝、膝盖、脖颈……

    徐三娘感觉喘不过气来,站起身向门的方向跑去,带倒了一个放洗漱用具的木架,铜盆“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捡,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门,用力向外推。

    可是门从外面锁上了,铁链晃动“沙沙”作响。

    她抬手拍了一下门,随即冷静下来,收回手。

    那人叮嘱过她不能弄出声响,若是叫人察觉这里有人,叫节帅府的人知晓,她便彻底走不掉了。

    她收回手,摸索着坐回床上,心里有些莫名的怅惘。

    她一直想要离开节帅府,离开凉州,所以聆雪才不惜牺牲自己帮她出逃,不是么?

    可是为何真的逃了出来,心里却空落落的,为茫茫的前路而迷惘,她自小怯懦,当真能独自生存下去么?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底藏着点卑劣的期冀,希望方定安能找到她。

    可她越是靠近他,越是了解他的为人,越是倾佩他,心头的秘密越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徐家让她这旁支庶女来替嫁,实则是替死,朝廷早晚会对河西军动刀,到时候嫁到河西的“徐三娘”,便是众矢之的,遇上心狠手辣的,直接杀了,连一声也发不出。

    徐家就是清楚这一点,才不舍得让掌上明珠嫁过来。

    认识方定安后,她发现他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或许不会因为徐家的事迁怒于她,可是当真事发,她有有何颜面留下来?

    何况她本就无意骗他,他将她当成自小定亲的“徐三娘”,待她越好越温柔,她的负疚感便越深。

    还是趁早离开这是非地为上。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铁链的响动,门扇也随之晃动起来。

    徐三娘心头一跳。

    声音戛然而止。

    是风么?她很是失望。

    人是需要同伴的,尽管那人不同她多说话,脸色也很冷漠,但是偶尔有个人来同她说几句话,总比一个人待在黑暗里胡思乱想要好。

    就在这时,铁链又响动起来。

    一定不是风,因为她听见了开锁的声音。

    徐三娘忍不住站起身:“是你么?”

    门外响起的却是低沉浑厚的男子声音:“是我。”

    徐三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节帅?”

    “是我。”来人又道。

    铁链掉在地上,门“吱嘎”一声开了。

    高大魁伟的男人提着灯走进来。

    徐三娘这才知道外面是黑夜。

    “节帅……”她绞着手指,局促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童,“节帅为何会来这里?”

    “自然是来接你回去。”方定安语气中有些许无奈。

    “妾……”她脱口而出,又立即改口,“我一直在欺瞒节帅,其实我并非徐三娘……不,我是徐三娘,但并非与你定亲的徐尚书独女徐三娘,我只是徐氏旁支庶族的庶女,是李代桃僵……”

    方定安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方才缓缓道:“你就是因为此事,才离家出逃的?我早知你并非与我定亲之人。”

    徐三娘张口结舌,半晌才喃喃道:“节帅是何时知道的?”

    方定安温声道:“第一次见你时便知道了,年少在京时,我与那位徐娘子相处过一些时日,自然知道她是何种性情,她自小养尊处优,不会如你这般替人着想。”

    徐三娘垂下眼帘:“我父祖那一支,早就败落了,我是小家女,妄图以鱼目混珠,果真只能贻笑大方。”

    “莫要这么说自己,你很好。”方定安道。

    徐三娘忽觉胸中一窒,接着心跳陡然加快:“节帅既然知我身份,为何还要来寻我?”

    方定安:“既然徐家将你送来凉州,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昏礼在即,新嫁娘却不知所踪,我如何不急?”

    徐三娘意外道:“可是徐家李代桃僵,毁约在先,节帅尽可以取消这桩婚事……”

    “我想娶你,与徐家、与朝廷无关。”方定安握住她的手。

    徐三娘不自觉地躲避,却被灼热干燥的大掌紧紧握住。

    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节帅……”

    方定安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松开手。

    徐三娘退后两步,跪倒下来,稽首道:“民女无意攀龙附凤,恳请节帅放民女自行离去。”

    方定安沉默许久,声音微冷:“你一介弱质女流,离开之后打算如何生活?”

    徐三娘只当他是关心自己,便和盘托出:“民女有些体己,聆雪也已将自己的积蓄相赠,民女打算找个边塞小城,赁爿店肆,做些小本买卖。”

    “你会做买卖?”

    “家父便是替徐尚书打理田庄店铺的,民女自小在账房、店肆中帮忙,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不会的也可以慢慢学。”

    “边陲民风剽悍,安生立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民女想试试……”

    “你为何不愿嫁我?”方定安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并非不知一个弱女子独自谋生的艰难,却不肯选一条坦途,是为何?你怕朝廷发难,我护不住你?若当真有这一日,我会提前命人护送你离去。”

    他抬起下颌:“方某就算是穷途末路,也足以护住心仪的女子。”

    徐三娘只是一味地叩首。

    方定安沉默半晌:“莫非你心有所属?可是那琴师?”

    徐三娘浑身一颤:“与聆雪无关……”

    方定安仿佛听不见她的话:“他妄图行刺朝廷命官,已被官府羁押,不日将要问斩,你不必等他。”

    徐三娘虽然早知聆雪凶多吉少,但不免怀着点自欺欺人的希望,眼下亲耳听见,心口仿佛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方定安悠悠地补上一句:“说不定捱不到那时,牢狱可不是适宜养伤的地方。”

    这言语中不加掩饰的刻毒让徐三娘一愕,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眸。

    唇上却挂着一抹讥嘲的笑。

    光风霁月的方节帅像是变了个人,无端让她想起方二郎威胁她时的模样。

    可即便是方二郎,也不像眼前的男人,周身散发着阴冷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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