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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吹梦到西洲》260-270(第26/31页)
能看见驿馆门口挂着的灯笼和灞桥桥头,扈从凌乱的马蹄声、弓箭和佩刀撞击发出的铿锵声近在咫尺。
卢道因长舒了一口气,靠回去,复又闭上双目,感觉马车渐渐倾斜。
车已驶上了灞桥,穿过桥再行十余里便是都亭驿,太子他们一定着人埋伏在阴盘驿,决计料想不到他会返京。
终究是他棋高一着,卢道因不无得意地想象着太子和长公主见到他时的脸色。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一震,打断了他的美梦。
他撩开车帷正要骂时,那舆人却转过脸来:“第一次驾车,不太熟练。”
那清泠泠的声音犹如一掬冰水从他耳朵直灌进腑脏,让他的血都结成了冰。
这声音他只听过一回,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就是这个声音在御宴上控诉他害死了梁夜。
他终于想起了方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那舆人的背影身形不对。
可是他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去留意一个舆人的身形?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她当日不是已经跳进太液池死了么?
卢道因不及细想,扯开喉咙大喊:“来人——有刺——”
话未说完,他只觉身子腾空而起,旋即“砰”地撞在车壁上。
他就像摇盅里骰子,撞得眼冒金星,来不及细想究竟出了何事,耳边“轰”一声巨响,车厢四分五裂,扈从们的惊呼声、惊马声响成一片,如同鼎沸。
不过只一瞬他便听不见了,激冷的河水包围了他,带着扑鼻腥气涌入他的七窍。
卢道因已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那疯女人竟然驾着车撞断栏杆跳进了灞水里。
他不会泅水,刺骨的河水压得他耳膜生疼,灭顶的恐惧几乎令他不住地挣扎,竭力想要抓住点什么。
扑腾半晌,他终于抓住了一块碎木板,将口鼻探出水面。
耳朵里灌满了水,周遭的声音听不真切,但他依稀能听见岸上的人马奔走呼喊、拉弓放箭。
“救、救我——”他冷得直颤抖,心脏冻得几乎停止跳动。
他听见扈从应声:“卢公忍一忍,仆这就下水!”
“扑通”一声,果然有人跳下水来。
可就在那扈从即将游近之时,他脚踝上忽然一紧,一只手猛地将他拖到水下。
灭顶的恐惧再度袭来,卢道因下意识呼救,可一张口水便往他嘴里涌。
扈从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透过漾着微光的河水看见他的腿脚。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扈从越来越远。
他要死了,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不世才干,他的远大抱负,统统都要葬送在冰冷的水底。
他在水中眨着眼睛,那少女已经松开了他的脚踝,她的脸就在他面前,幽蓝的脸和漆黑的瞳,发丝随水飞扬。
原来溺水而亡是如此痛苦而漫长。
心脏剧痛,肺里犹如火烧,就在他的四肢开始痉挛时,忽有一只手将他的头提出了水面。
卢道因忍不住像孩童般放声啼哭起来,可他还来不及庆幸自己大难不死,那只手便又将他按进了水里。
那只手每次都能在他濒死时将他提出水面,又在他重燃生的希望时将他按进水底,如是反复。
他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提上水面,恍惚听见自己不停地哭求着要她给个痛快,可这酷刑仿佛要千年万年地持续下去。
第269章 长安 “不管是人
长公主身子不由往前倾, 迫不及待问道:“人死了没有?”
长史道:“已死了,尸首今晨已送回卢府。”
“刺客有几人,是男是女?可曾擒获?”长公主又问。
“刺客仅一人,是个女子。”
长公主心头一突, 便听长史接着说:“听说卢道因与刺客都是当场毙命, 那刺客身份尚未查明, 不过请贵主放心, 无论那刺客是谁, 都与贵主无涉。”
长公主轻哂:“旁人可不会这么想,卢道因出事,嫌疑最大的除了太子便是我。若查明那刺客与我无关便罢了, 若真是那人……”
长史道:“那采珠女入京是杜文梁安排的, 贵主与杜文梁一向没有往来, 倒是太子殿下, 昔年曾受业于杜文梁, 说不定两人还有往来。”
长公主笑道:“你这狐狸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将这种事攀扯到储君身上。”
长史忙认罪:“臣口无遮拦,请贵主责罚。”
长公主轻哼了一声,从奁盒里拿出一枚衔珠金凤钗, 把玩着上面细珠串成的流苏,若有所思道:“卢道因向来谨慎, 听说此次离京带了不少武艺高强的扈从, 生怕不能活着到江州,想来一路上是慎之又慎, 怎的轻易叫人得手了?”
长史附和:“个中详情属下尚在着人打听,只听说他们一行原本宿在昌亭驿,不知出了何事, 卢道因夤夜带了一队扈从折返,行至灞桥,马车突然冲进灞水中,原来那刺客一早扮作了舆人。扈从下水去捞人,奈何水流湍急将人冲走了,寻到人时已死透了。”
斗了半辈子的政敌就这么死了,长公主难免有些恍惚,对着镜子抚了抚尚且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的脸颊,吩咐长史道:“你替我去卢府吊唁,顺便打探一下昨夜的内情。再遣个人去宫中……不,还是我亲自走一趟罢。”
长公主将手中金凤钗递给女使让她簪在发髻上,又挑了盒红艳丽如霞的口脂:“用这颜色,人老了就喜欢鲜亮些的颜色。”
又向长史:“替我准备车马,我要去宫中探望一下贵妃。她与卢道因一同长大,兄妹情深,如今痛失至亲,别想不开才好。”
长史隔着屏风听得冷汗涔涔,他在长公主手下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图——卢侍中一死,贵妃没了靠山,以皇帝的性子便无须忌惮他们母子,反倒是太子这边势大,需要削一削,寿昌王八成不必去封地了,卢道因的丧仪便是将他留在京中最好的借口。
而长公主不管与刺客有无关系,贵妃与她都是不死不休,若寿昌王将来真的继承大统,长公主绝落不到什么好。今日她盛装打扮入宫“探望”贵妃,便是要趁她悲痛欲绝的关头激她一激,最好令她急怒攻心之下失言怨怪皇帝,在皇帝心里埋下根刺。
饶是他对长公主忠心不二,也难免感叹此人当真是铁石心肠。
长公主去了宫中一趟,贵妃果然如她所料对皇帝心怀怨愤,骂的虽是她这皇姊,却句句捎带上皇帝——如何能不怨呢?若非皇帝将他急贬出京,至少他能保住一条性命。
自会有人添油加醋地将贵妃的肺腑之言传到皇帝耳边。
长公主坐在车里,倚着凭几,望着朱雀大道光秃秃的榆槐,心里说不出的舒畅,非但政敌死了,她也了却了一桩连日来的心病。
回到府邸,她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已近黄昏,便令侍女伺候着沐浴、梳妆,换上华服,设了小宴,传了十来个清客与三五面首来侍酒,听曲赏舞,饮酒赋诗,直至夤夜。
心中畅快,难免贪杯,由面首搀扶回寝堂的时候已有些醉了。
饮了一杯茶,又在帐中歇息了会儿,酒意褪去些,她方才发现榻边有人跪坐着。
她觑起眼睛辨认了会儿,认出是腊月里纳入府中的面首,范阳节度使送的,似乎有些鲜卑血统,肌肤白皙修眉俊眼,因近来事多,她还未来得及临幸,本打算今晚享用的,使女们一早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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