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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她才闭了眼,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句酸涩之语:“冤孽……”

    她在他这里,实在已无任何私密可言。这让她绝望,却又莫名生出一种解脱。

    萧翀将大件衣物置于脏衣篓中。之后取了水盆,将那薄薄一片布料投进水里,他看着那藕色软缎被一点点浸湿,呆了一瞬,之后伸出手去,握住。

    他幼时尊贵,万事不需自己动手。少时从军,日常起居皆糙得很,更是不善这等活计。尤其掌中物事纤薄柔滑,与他日常所用截然不同,又思及它的用途,手上便不免迟缓,那般小心翼翼的动作,不似洗衣,更似捧了满手刺,轻不得重不得。

    常赢来回话时,便是瞧见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萧翀听闻动静回头,便见忠诚护卫垂首挠头,眼神刻意飘在别处,嘴角的笑却已是压不住。

    萧翀丢下手中东西,把湿哒哒的手往一旁布巾上蹭了两下,朝常赢道:“说。”

    常赢敛了笑,正色道:“主上,昨夜南府的事属下已处理完毕。天使及其禁卫已悉数送回流云阁,孙公公将白先生等人安置在了静观堂旁边的院子里,由他带来的护卫看守。那几箱东西,孙公公让当场封箱,搬进了他自己房里。”

    萧翀道:“孙公公封箱前,可有打开看过?”

    “不曾。”常赢答得斩钉截铁,“那几口箱子,当场用了监军和天使两道封,孙公公称他不会开箱,如有人想开,需各方都在场。”

    萧翀漠然不语。

    他总觉,那箱子里,当不止有魏荣从栖霞庄刨出来的东西,或者说,以魏荣的阴险,以及与天使勾连的举动,应不止于仅用已有的“罪证”,当有更“要命”的东西。只是在他蛮横的兵戈相向之下,那些危险之物,尚未及展开罢了。

    他又思及魏荣对孙公公亦多有不满,若那箱子中,还有或明或暗指向监军渎职的东西,亦或是超出监军权限之物,孙守成扣下这等东西,则无异于玩火自焚。可这等风险,他能想到,孙守城那般人物,自然也能想到。可他依然这么做了。他不免感叹,在这栾城乱局之下,又有谁是一点风险不担的清白身呢?

    他隔门望向一墙之隔的静观堂方向,想着昨日的一场大风波,看似平静了,实则仍暗流涌动,在凝聚新的风暴。

    萧翀收回视线,眼中已恢复惯常的沉稳谋算,问道:“我此前让你寻处公宅,用于安置匠户,如何了?”

    常赢先是一怔,未料主上突然要,随即道:“已有三处备选,稍后我将详细文卷送来。”

    萧翀“嗯”了一声,又似想到什么:“对南府,孙公公和侯爷可有安排?”

    常赢摇头:“没有,大约是觉得它在西渚旧民中属实敏感,双方都未做安排,孙公公嘱咐,对外也只说是去祭拜。”

    顿了顿又补充:“末将离开前,已将南府彻底收拾打扫过了。”

    “知道了,得空准备些香烛纸钱吧。”萧翀语调发沉,又补充道,“私下办。”

    常赢余光瞄了眼角落里的水盆,颔首道:“是,属下明白。”

    “还有……”他想着或许该给她备一套“体面”些的衣裳。可话一出口,眼前闪过她半昏半醒间,他替她更换中衣、小衣,指尖无意识擦过的轮廓,乃至温泉那夜,实打实丈量过的温软,她的尺寸……他这小护卫可说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好想赶紧走完栾城局,想让他俩甜一甜,我是个写甜欲文的我为什么要开这个哎,好几次想开新文缓缓,不过是真没存稿了,滚去码字~

    第64章

    萧翀和常赢在外间的交谈, 南初在内室听得清楚。那几句关于柳氏及安置匠户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空茫的思绪, 让现实的寒意,又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她仍记得萧翀给她的承诺, 无论何时, 不虐匠, 不杀匠, 会保他们安稳。

    他眼下,是在践行诺言,想法救人吧, 试图从隔壁那只垂耳老鹄的爪下, 抢回一线生机。

    生机……她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想起孙守成给的“三月之期”。

    眼前浮现出老宦官那副垂首阖目的姿态,那看起来老弱无锋的模样, 此刻却让南初生出蚀骨的寒意, 那分明是猫戏鼠般的从容,他才是祠堂废墟上真正的猎手,他看着萧翀将一切软肋和挣扎摆上台面,然后,稳稳地收网。

    有一个瞬间, 她忽然就懂了萧翀生存的残酷。

    那是她从小到大, 想都未想过的炼狱。它的可怕,不在于你最终是输还是赢,是生还是死,而在于它让你永远踩在刀锋之上,在输赢和生死之间摇摆、震颤, 又不得不为了一线希望或是执念,不停地铤而走险,不停地失去,不停地放弃,不停地……献祭。

    而她如今,同他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她的根脉,她的书,她的尊严,她的命,都已在祭台之上。

    不多时,萧翀端了汤药和吃食进来,见她仍呆呆地望着帐顶,他放轻了嗓音道:“我方才取药,顺道看了麦芽。”

    南初眼睫眨了一下,转过了头。

    萧翀无声一笑:“先吃东西。”

    她从善如流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周身酸软。萧翀搁下东西,双臂穿过她腋下抱了她一把,动作自然地好似做过许多遍。他弯腰下来时,她的额头正抵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想起她自己在这气息中睡了一夜,有那么一瞬,竟觉他们并非仇敌,而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伴侣。

    好荒谬的错觉啊,她垂下了眼。

    萧翀扶她靠在一头,因嫌枕头不够软,又将他书房椅子上的软垫挪了来,塞在她背后,这才端过来粥,噙了笑道:“要我喂?”

    那自是不便。南初接过碗,闻见粥里一股药气,搅了两下道:“麦芽怎样?”

    “在院子里玩呢,伤也无碍。”顿了顿又补充,“你放心,他们在孙公公那里再安全不过。”

    是啊,那般精明的老监军,怎会让“人质”出事?思及此,南初捧着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那碗粥便被萧翀拿走。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随口道:“你往日生病,阖府上下想是团团转,现下可只有我,周不周到的,担待些。”

    他眼前闪过幼时自己生病,公主府的丫鬟婆子们里里外外地跑,却不知在忙什么。而眼下,学着做这等事的,竟是他自己。

    南初望着那满满一大勺,低声道:“太满了。”

    他又分出去些,她这才吃进嘴里。一丝苦味冲击着她的味蕾,她未细嚼便囫囵吞了。

    萧翀一口一口地喂,她便一口一口地吃,待到一碗粥将要见底,她忽而面露苦色,似是想吐。

    萧翀立即放下碗道:“哪里不舒服?”

    南初到底没有吐出来,喘了口气,虚浮的视线在他惊慌的脸上停了一瞬,才道:“我无碍。”

    “不吃了。”萧翀搁下碗,看了眼汤药,“还能喝吗?”

    南初接了过来。

    他看她蹙着眉头,一口一口喝光苦汤,晓得她虽还在殇痛中,却在努力地“活”。

    南初递回空碗,萧翀又递来一小碟蜜饯:“麦芽也有。”

    南初未料他如此细心,沉默着吃了一颗,丝丝甜意盖过了药汁的苦,却勾出了更多酸涩。再抬头时,眼底竟带了些潮涩水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质押了虎符……会不会,有事?”

    萧翀的目光变得幽深,在她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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