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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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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你要结婚了,是吗

    那天之后, 明春来一直在等。

    等虞曼递来那份文件,用惯常的平静口吻逐条解释条款的必要性和保护性。她在脑海里预演过自己的反应,沉默接过, 仔细看完, 点头说“好”。

    可什么也没发生, 等来的是寒假春节。她找了份兼职, 虞曼陪家人去了欧洲。

    虞曼假期朋友圈更新不多, 一张赫尔辛基机场日出, 一张雪地松林。

    最新的是张单人滑雪照, 护目镜推在额前, 脸颊冻得微红, 正对镜头微笑。身后, 天空湛蓝得像幕布,映着一块刻有北欧文字的旧木路牌。

    明春来放大照片, 看了几秒, 退出,点开上次住院时加的黛黎微信。黛黎的朋友圈热闹得多, 家庭聚会, 雪地篝火,冬日野餐, 也有滑雪照,黛黎和家人身后, 那个旧木路牌就立在角落。

    她看向黛黎身旁的男孩, 护目镜和毛线帽遮住大半张脸,却没遮住那股未经磋磨的青春蓬勃的笑。

    是黛黎的弟弟,虞家和黛家在一起度假,滑雪场, 是同一个。

    转眼除夕夜到了,明春来兼职的餐厅客满。她端着托盘在笑闹声和热气间穿行,脚边陡然炸开一个酒瓶,玻璃迸溅,高频的嗡鸣灌满了双耳。

    忙到打烊,在换衣间脱下制服,她才看到虞曼的微信,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烟花在夜空绽放,流光四溢。背景音里,虞曼裹着风声的嗓音依然温柔:“春来,新年快乐。”

    她点开虞曼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张滑雪照,退出,找到黛黎的家庭合影,放大,目光停在黛澄脸上。

    耳鸣声更响了。

    同事推门进来取东西:“还没走?”

    “就走。”明春来合上储物柜门,“哐”一声闷响。

    等不到答案,就去问吧。虞曼说过的,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

    年后,虞曼回到柏城,却更忙了。明春来也正式进入中衡的卓然计划,实习,课业,通勤,日程排得很满。

    两人短暂见了一面,虞曼难掩疲态,说明天又要出差,分开时,她说:“忙完这阵,等你实习第一阶段结束,再好好给你庆祝。”

    明春来点点头,那个需要认真聊聊的时机,像滑不留手的鱼,一次次从掌心溜走。

    日子在沉默里拖着。明春来逐渐发现,被动也能成为一种安全的姿态,蒙住眼睛,就看不见北欧的雪,捂住耳朵,就听不到结婚的传闻。一切如常,只要那份文件永不翻开。

    可变故,总会自己找来。

    实习第一阶段临近尾声,阿妈打来电话:“阿婆不行了。”

    其实早有预兆,去年暑假那场病后,阿婆的身体就再没真正好起来,只是明春来被学业和心事推着走,总以为还有时间。

    她匆匆请了假,机票买最快的一班,转大巴,再搭上大舅的摩托,一路颠簸着扎回群山深处。

    老屋里间昏暗,陈年樟木的气味沉沉裹着床上的阿婆。她瘦得脱了形,枯叶般蜷着,眼珠已经浑浊,却在看见明春来时亮了一瞬。颤巍巍的手握住她,将几颗包着彩色糖纸的硬糖按进她手心。

    “春来……糖,你爱吃……阿婆给你做……”

    明春来攥着糖走到屋外石坝,亲戚们垒起了火盆。她坐下,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劣质的香精味化尽后,舌根只剩一股深涩的苦。

    她没告诉虞曼自己回来了,也没提阿婆的事,之前在律所听同事聊天,虞曼正在跟一桩重要的并购案,所以这段时间才这么忙。

    她只发去一句:【我想你了。】

    过了一阵,回复来了:【乖,我也想你,晚点联系】。

    她打字:【不用了,今天很累,打算早点休息。】

    那边很快回:【好,晚安,睡个好觉】。

    她用力咬碎糖,一点点稀薄的酸甜夹心渗进满口余苦,这点迟来的变质的甜,就这么烫了眼。

    当夜,阿婆走了。

    明春来和阿妈二姨等女性亲属,为阿婆净了身,换上寿衣。

    灵堂设在堂屋,白烛、遗像、缭绕的烟。明春来跪在垫子上,往火盆里添纸钱,看火焰将黄纸烧成红黑的灰,簌簌向上盘旋。

    这是她第二次为至亲守灵,第一次是阿爸,那时她太小,死亡藏在大人们的哭声里。这一次是阿婆,死亡是她再也睁不开的眼,凉透了的手心,屋后山坡上将要多出的一丘新土。

    接下来几天,按着乡间丧礼流程走,出殡,火化,最后将小小的骨灰盒捧回来。

    明春来回柏城前一晚,李秀芹帮她收拾东西,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剩下的就是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土产。

    李秀芹垂着眼,手没停:“春来,阿妈问你,那位虞总对咱家的恩,你往后打算咋还?”

    明春来没想到阿妈忽然提起虞曼,愣了一下,脱口说:“等工作了,我……”

    李秀芹抬眼,截住了她的话:“阿妈不懂城里那些弯弯绕绕,可阿妈晓得,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人不能把自己弄丢了,尤其是……不能为了讨别人高兴,就把自己捏成别的样子。”

    明春来僵住了,阿妈察觉了?什么时候?去年暑假?

    在家时,手机调了静音,她却总忍不住去看。有电话来,就找个角落背过身,用气音说话,语调柔软小心。那是她传入别人耳中的声音吗?那会是虞曼眼中她的倒影吗?

    “春来,那不是咱们能够上的人,她对你再好,那也不是你能要的日子……”李秀芹停住,声音哽了一下:“你阿爸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心里会疼。”

    没有指责,也没有偏见,本质和同性恋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李秀芹是凭自己活了半辈子的那点朴素经验,看出来女儿在这段关系里,整个人都失重了,变形了。

    她怕女儿在这悬殊的落差里,慢慢弯了脊梁,模糊了自己,最后把整颗心都寄生在另一个人的情绪里。

    明春来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包养,我们没有金钱关系”,想解释那些复杂到无法归类的情感,可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凝成了无声的痉挛。

    她意识到,自己无法向阿妈,甚至是向自己证明她们之间存有能称之为“爱”的东西。

    爱,需要被言说才能存在,虞曼从没说过,她从不敢说。

    失眠的这晚,明春第一次在网上搜索了“虞曼”两个字。从前她不敢,因为这等于亲手丈量她们之间的距离。而现在,她需要的正是这种彻底的确认,和更清醒的刺痛。

    信息流滚动,大多是商业新闻,活动照片,划了几下,出现一条财经八卦区的帖子:【听说虞家二小姐和柏朝小儿子好事将近?强强联合啊……】

    点进相关话题,各种营销号搬运。其中一条下面,有个自称柏朝员工的评论被顶上热评:【内部都传开了,市场不是傻子,两家旗下几支股票联动上涨已经说明了问题】。

    熟悉的冰冷的耳鸣,又响了起来。

    第二天,李秀芹送明春来到镇上车站,班车入站,她忽然用力抱了抱明春来:“春来,在外头,挺直腰杆做人。”

    回到柏城,销假,处理积压的事务。混乱的思绪需要一个落点,也需要一个了断。

    明春来给虞曼打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微信弹出消息:【在开会,晚点回你】。

    手机又震动了,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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