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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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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沿着明澈再熟悉不过的路线行驶。她看着窗外,柏大校门从视线里滑过,年轻的面孔三三两两走出来。她曾经也是她们当中的一个,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背着帆布包穿过梧桐道去图书馆。

    校门在后视镜里缩小,消失。

    车转上更窄更静的路,行道树换了品种,树冠低垂,遮住了大半的夕阳。

    明澈慢慢坐直了,手指收紧了搁在膝上,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握拳。

    坡道上去,转一个弯,铂悦公寓的浅灰色立面露了出来。

    车滑进地库入口,灯带的光从亮白切到暖黄,虞曼停好车,牵着她走向电梯。

    到了2201室门前,虞曼停住脚步,没有去按密码锁。

    “你来开门,好吗?”她侧过脸,看着明澈,“密码是180616。”

    一个日期。

    明澈知道这个日期是什么日子,那些年她反反复复记了无数个日期,全都和虞曼有关,而这个是最后一个,是句号。

    虞曼脸上的期待,满得快要溢出,从眼梢到唇角,每处微末的弧度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曾经从这扇门里走出去,再没有回头,现在你回来了,和我一起回到了这个时空的坐标点。

    所以现在,由你来打开它,我们一起回去。

    明澈抬手,落在按键上。

    1,8,0,6,1,6。

    “滴——”

    门开了。

    第73章 表白

    熟悉的玄关, 熟悉的地砖纹路。墙面的颜色好像浅了一点,或许没有,是她记忆中的色调太浓了。

    还有沙发边那盏落地灯。

    灯没有开, 可明澈分明看见了光。

    看见灯圈出的那片暖黄光域里, 二十岁的自己靠在虞曼怀里, 仰着脸和她接吻。

    某个天气很好的夜晚, 她们坐着窗边, 虞曼指给她认星座, 说最亮的那颗是木星。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虞曼的脸, 觉得比所有星星都亮。

    餐桌边, 两人对坐吃饭, 虞曼夹菜给她, 她低头吃,听见一句“好吃吗?”抬头, 虞曼正看着她笑。

    离开的头一两年, 这些画面不请自来。

    它们专挑午夜,趁她刚入睡那一小段意识松懈的间隙, 潜进梦里。不演完整的故事, 只给碎片,一只递到面前的手, 一句听不真切的话,灯光下侧脸的轮廓, 薄得半透的耳朵。

    碎片拼不成任何有意义的画面, 却足以让她醒来。

    醒来时嘴角还弯着梦里的弧度,意识一点点回拢,黑暗重新有了重量,沉沉压下来。

    她伸手摸脸, 摸到一道湿痕,心里只剩茫然。

    离开时的心情,曾经是那么确凿,钉子般钉在她二十二岁夏天的末尾,牢固,锋利,一碰就疼。

    她告诉自己,记住这种疼,疼就是答案,是你离开的全部理由。

    可时间侵蚀起痛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得不到回应的爱,说不出口的委屈,在亲密与疏离间反复撕扯的无力感,它们在记忆里一天天磨钝,变得圆滑,最后从指间滑落。

    握不住痛苦,美好的部分便涨潮般涌上来填补空缺。

    灯光,拥抱,亲吻,窗前的月亮,夜里的呼吸。

    她开始惶惑,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真的是那些让她感到痛苦挣扎的东西吗?那她为什么越来越记不清当初决意离开时的心情了?

    那枚钉子到底钉在哪里,朝哪个方向,她抬手去摸,只摸到一个浅浅的凹痕,连疼都没有了。

    好的记忆反倒一天比一天清晰,在胸口长出倒生的根系,越扎越深,拽着她往回走。

    那段时间,她被两个声音从中间撕开,理智告诉她,你的选择是对的,记忆说不,你失去了最好的东西,两个声音谁也不打算放过她。

    后来她选修了一门心理学课,学到一种应对方法。将困扰自己的感受丢进心理学、社会学、哲学的框架中去理解,找到对应的专业命名。

    情绪一旦有了名字,人就能退到它对面,用第三人称打量它。

    她试了。

    也知道了那种美化过去的倾向叫“玫瑰色回忆效应”,是大脑的情感保护机制。为了维护主体积极的幸福感受,大脑会优先衰减负面经历的记忆强度,同时强化那些正面的温暖片段。

    进化赋予人类这项功能,本意是防止创伤经验持续损害心理健康,可在她这里,它成了一座精巧的陷阱。

    大脑替她筛选了记忆,留下笑容的糖分,滤掉眼泪的咸涩,于是过去被改写成一个甜得失真的版本,不断诱惑着她回头。

    她学着与之抵抗。

    只要和虞曼有关的情绪冒出来,她就拿出那套应对方法。先辨认,这是怀旧倾向,情感记忆的积极偏差。然后归类为普通心理现象,很多人都会有,不代表什么。最后消解,让它沉下去。

    这个方法很有效。

    可她没意识到,反复跳脱自身去审视情绪,本质上是在实施自我解离。自己被拆成两半,一半负责感受,一半负责分析,后者的音量越调越高,前者的声音就被压成了耳语。

    她隐约知道不对。

    可人对慢性的不即时致命的伤害,总是怀着侥幸的钝感,就像明知道熬夜伤身还是熬,黑暗里看手机伤眼还是看。

    研三那年,毕业论文被反复驳回,实习工作量陡增,导师的期望,自己的标准,再加上那些虽然已经很少,却仍不时跳出来的关于虞曼的情绪碎片。

    临界点到了。

    她开始失眠,即使睡着了也觉得累,醒来比睡前更累。注意力涣散,看一段文献要反复回到段首。情绪平得异常,不高兴,也不低落。

    向宜南最先发觉:“小明,你最近状态不对。”秦思尔也打来电话关心。最后是项教授建议她去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她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咨询师引导她重新建立和自己情绪的连接,不用再命名阐释,允许它在那里,允许它就只是难过。

    慢慢地,她好了起来,论文答辩通过了,实习结束了,入职了联契。

    可有些东西裂开过一次,折痕便永远在了。

    她至今仍会在情绪过于剧烈的时候,本能地启动那套旧的防御机制,先退一步,拆解,归因,给出解释。

    不过她后来学会了在退到安全距离后,要记得走回来,回到自己的情绪里面,允许它混乱无序,没有答案。

    此刻,就是需要走回来的时刻之一。

    明澈眨了一下眼。

    暮色从橘红坠入灰蓝,窗外天际线上最后一抹热色也褪尽了。

    掌心传来温度。

    虞曼的手,牵住了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些记忆里站了多久,虞曼没有催,就这样一直安静地陪在旁边。

    “这里什么都没动过,你的东西都收在书房。你想去看看吗?”虞曼侧过脸看她,征询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强求的成分。

    明澈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书房门推开,布局陈设一切如旧。书架上摆着她大学时期的专业书,中间一层的笔架放着那支深蓝色钢笔。

    虞曼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只牛皮纸封套,印着机械字体,字母和日期之间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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