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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桥头夜星时》3、桥头(第2/2页)
进了派出所,她爸爸转业做生意,在江京这边盖了第一家电脑城,也整合了很多批发市场。
九十年代,电脑城鱼龙混杂,林任强给崔进斌做了很多年的线人。直到她七岁,林任强替崔进斌带一个很重要的律师离开江京。刚上高速,一辆大货车就从对面直冲而来,两人当场身亡。
崔进斌知道林任强是替自己死的:“是我对不起你们。”
林奈吃着月饼,不知道说什么,就没有开口。
当年的事崔进斌一直在查,即便他没有透露过,林奈也能从别人的唏嘘里知道——这事和江京最大的纳税户,陈家有关。
车上了江京大堤,不远处的长江一片漆黑,长江大桥横亘在江面上,十分明亮。
崔进斌没说从前了:“现在还有人来店里要保护费吗?”
“搬家前有,搬家后没有了。”
崔进斌担忧:“怎么没听你报警?”
“刚好有人来拿货,帮了我。”
“那也要报警啊。”
林奈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这样,但在江京,报警好像不太管用,即便抓到了人,拘留两天就又出来了。
而且,崔进斌因为一直追查她父亲的事,这十年,没再晋升过。
莫名的,林奈又想起那个叫“叹哥”的男生。一个多月过去,她还记得那天的晚霞,关于他的印象却很模糊了。
“电脑城那边呢?刘蔡最近来过吗?”崔进斌又问。
刘蔡是现在电脑城的老板,也是她父亲从前的合伙人。
父亲去世后,刘蔡卷走所有资金,吞并了电脑城下面所有产业,火速投奔了陈家。法律上,舒静兰反倒欠他一屁股债。
林奈:“刘蔡很久没来了。”
崔进斌点点头,没再问。
再往前开一段,大市场到了。
林奈提着月饼推车门。
崔进斌从后视镜看着她,想到死去的好友,心底悲伤。可他脸上不能显露,怕影响孩子心情。
他只好挤出一个粗糙的笑容:“奈奈,崔伯伯没法子每天来接你,也没法子时刻照顾你们的店,你和你妈妈要是遇到事,要主动讲啊,不然我不安心,你爸爸也不安心的。”
林奈安静抿唇:“嗯,我知道了。”
崔进斌“哎”一声,等她下车,离开了。
-
林奈一个人往家走。
门口还有路灯,越往里走,灯光就微弱了。
一排排的店铺已经打烊,档口在夜里黑洞洞的。往天上看,快中秋了,月亮挂在桥头,分外皎洁。
林奈没吃月饼了,有夜盲症,黑暗的环境完全看不清东西,她打开手电筒专心往家走。
她家店门口也没灯,掏出钥匙开门,把卷帘拉起一半弯腰进去。
收银台上有舒静兰留下的纸条,母亲去隔壁宜城进货了。
江京其实有不少进货的地方,但刘蔡都一一打了招呼,不许给舒静兰供货,母亲只好去宜城的大市场,为了不耽误门店正常营业,她总是晚上去,天亮回。不仅进货,还会批发一些她修手机要更换的新零件。
林奈放下书包和月饼,到工作桌前。她心情分外低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要过多久。
不是都说勤劳致富么,为什么自己和母亲这么勤劳,还是过得这样辛苦。
桌角,父亲留给她的蘑菇屋陶瓷灯安静地看着她。
林奈揉揉眼睛,将一点泪意忍回去。工作台上还有几个贴了“加急”标签的手机,她坐直身,打开台灯开始工作。
半开的店门吹进江风,白炽灯下热风枪嗡嗡的。
忽地,后院传来“扑咚”的一记闷响,而后是东西簌簌滚落的声音。
像是一个什么实心而肉感的东西砸在了她后院。
林奈吓得一激灵,风枪差点把手指给燎到。
她转身盯着货架尽头的后门。
没声音了,四下安静。
林奈维持了一会儿这个动作。
她站起身,竖起耳朵听了好几秒,蹑手蹑脚走到后门。
她踮脚趴上后门玻璃,可这儿靠近母亲做饭的电磁炉,玻璃上糊着一层油垢,倒映着店内的白炽灯和自己的脸,除此什么也看不清。
林奈眨眨眼,手指揪住,分外不安,今晚店里就她一个人。
她怕真有什么人进来了,怕是坏人,又怕是好人。
手边的货架上正好是厕所搋,木头棍子,长长的,她拿在手里壮胆。
林奈慢慢推开门。
灯光倾洒,她细长的倒影照在发霉的墙根上。
这里说是后院,不过是大市场里每个铺子后的空地,大家各自圈着,用来堆放杂物。舒静兰爱整洁,连杂物都用防雨布严严实实罩住,上面摆两个圆簸箕晒糍粑鱼。
夜星很亮,她的后院却一丝亮光也无。
林奈看黑暗的环境很吃力,她打开手电筒四处一照。
没人。
只有防雨布上的簸箕倒了,鱼也洒了一地。
林奈松口气,她最爱吃糍粑鱼了,看见沾了灰尘的鱼块,心疼得不行。
她一手打电筒,一手把簸箕拾起来,鱼块也捡起扔进去。
捡到角落时,她发现不对劲,怎么防雨布还陷了一块?
林奈疑惑走过去。
一道清黑锐利的目光和她对上视线。
“啊!!!”
手电筒掉落在脚边,照亮地面,夜盲症让她完全看不清面前这一大条是什么。
陈叹却先认出了她。
“喂……”
他话没说完,林奈举起手里的厕所搋不管不顾就捅了出去:“什么东西!还会说话!”
对面明显愣了下。
然后是厕所搋的皮橡胶吸住人,“啵”的一声,把他想说的话都给封住。
林奈魂都要吓飞,一番连捅带打。
陈叹对这种阵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半躺在防雨布上,浑身剧痛,嘴巴还被吸住,根本说不出话。他忍无可忍,咬牙一把抓住她手里厕所搋的木棍,往后一拽,准备先夺过来。
不料林奈压根不撒手,她身体被他一拉,往前趔趄,实打实跌入他怀里。
林奈惨叫,陈叹却下意识接住她,年轻的身体相撞,她脸蛋磕上他鼻梁,陈叹吃痛闷哼。
林奈惊恐,想爬起来,又在他腹肌上用力一摁。
耳边传来男性更为隐忍的低呼,炙热的鼻息扑在她睫毛上。
林奈动作静止了。
音色似乎有些熟悉。
陈叹龇牙咧嘴,一手拽她,一手拽着那个厕所搋爬起来。
林奈赶紧捡起脚边的手电筒,照着他的脸辨认了好一会儿。
确实是日思夜想,但早已记忆模糊的少年。
她呆住:“……怎么是你?”
陈叹被她手里的光照得眯起眼,他迅速拨开光源,让手电筒照去白墙上。反光让世界亮了些,他眉眼清晰不少。
陈叹看看林奈,又看着手里的红色皮搋子。
他气得胸膛起伏,咬牙切齿:
“你有没有搞错,要打人就好好打,怎么还用厕所刷捅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