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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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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包装盒上的说明文字,撕开锡箔纸盖,端上铁架,点燃一次性安全矿物油。

    放着鱼汁缓慢加热,再来点铁板牛肉,鼓油鸡。老人家肠胃不好必备青蔬淡汤,小孩子需要营养,一盘虾仁蒸蛋,最后一道蜂蜜烤鸡翅收尾。

    在林秋葵准备菜肴、分发碗筷的这段时间里,祁越一直跟前跟后,如同馋嘴的小孩围着饭桌打转。

    普通小孩可能时不时偷吃一两块肉,这点他不同,一个劲儿盯着林秋葵看,好像她才是一块比桌上所有菜都香的那块神仙肉。

    还没玩腻盯人游戏么?

    有关小狗那些无伤大雅的把戏,打发时间的小爱好,林秋葵向来不鼓励也不反对,随便他自娱自乐。

    饭菜摆齐,大伙陆续上桌。

    连今年七岁的包嘉乐小朋友都能懂事独立地使用筷子吃饭,只有祁越,盘腿坐在塑料凳上,一手托腮,一手握筷,等着笨蛋企鹅挑好鱼刺,往碗里放肉。

    碗吃空了,他就催促性敲两下。

    “不要随便敲碗。”林秋葵剥下一片完整的鱼肉给他,说:“别人看到会说不礼貌。”

    谁管他。

    谁敢说。

    祁越难得心情好,不想用筷子,低头咬住鱼肉,再仰头一口气吞到嘴里。

    随便咬两下,喉咙微微滑动,几块新嫩的肉便随之掉进胃里,令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接着又敲碗,谁知老半天没等到下一顿。

    林秋葵自顾自吃着饭。

    祁越被晾好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停止敲碗行为,出声道:“快点。”

    这回她不仅给鱼肉,还额外投喂一块鸡翅,骨头全部细细地剔掉,放在汤匙里。

    打个巴掌给颗糖,如此粗浅的训练方式,祁越从小体验过几百次,很快反应过来。

    但他发现,这个巴掌几乎没有实感,反而给的糖又甜又特别,连脚边那两头笨狗蠢猫都没有过这么周到舒服的待遇。

    于是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终究张了嘴,一口咬住肉,代表接受交换条件:他不敲碗,他讲礼貌,对应地,企鹅必须给他挑骨头。

    ——只给他一个人挑。

    吃完饭,祁越自然而然地提起刀,对林秋葵说:“打架去了。”

    昨晚听说镇里有两只C级怪物,要不是他头疼,早就疯狂赛车,连环漂移过去大杀特杀。

    同样的道理,今早也因为肚子饿,因为企鹅一直懒惰睡不醒,才拖延到这个点。

    他转身要走,意外地被拉住衣角。

    “不要晶石了?”林秋葵一问,祁越想了一下,哦,想起来了,还有这回事。

    “那你快点。”

    他摆出不太乐意的表情,仿佛深夜里突然诈尸并且掐人威胁的压根不是他自己。

    “知道了。”

    林秋葵一惯地好脾气,不跟小狗计较。

    异能者升级所需要面对的风险非同小可,首先要求周边环境绝对安全安静。

    这一点,他们身处情人镇边缘,象征怪物活动范围的雾气淡得近乎不存在,加之小黄小黑范围性巡逻警惕,有唐九渊把风,还算有保障。

    帐篷内,林秋葵与祁越面对面对着,中间一个小纸箱,装满流光溢彩的晶石,各种级别都有。

    祁越将手伸入晶石堆中。

    在割开皮肤之前,林秋葵握住他握刀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冷静道:“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忘记我的声音,要听我的话。”

    “知道了,你烦不烦,一直说。”

    祁越嘴上嫌弃,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秋葵旋即松手。

    刀尖切开皮肤,鲜血涓涓流过雪白的肌理。沾血的刹那,弹珠般的晶石瞬间爆发出一团奇异光彩,尽数融作液体,形状近似水蛭,成片成片地往伤口里钻,往人类身体里倒流。

    祁越毫无预兆地倒下去,肤下无数条黑线自由地交缠流动,仿若一窝身体打结的细蛇。

    刚才就让他躺着吧,他非不听。

    林秋葵往前倾身,拿出‘庇佑卡’,一手将异能卡压在祁越的额上,另一只手握住他,五指沿着指间缝隙缓缓嵌入,直至白与白最大限度地贴合到一起。

    好像另一条温热柔韧的蛇,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触碰他,无比亲密地拥抱他,掌心对着掌心。

    闭上眼,一股浓重的负面情绪宛若铅石重重压下。

    经由异能的链接,肌肤的传递,万千图像一闪而过。她从中窥见一部分失真混乱的记忆片段,一些模糊交错的景象。

    反复无常的母亲,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婴儿床边边,一次次放任身侧不足两个月的孩子哭到声嘶力竭浑身通红,锁着门,独自坐在镜子前,不紧不慢地涂抹口红,握着木梳梳理长长弯曲的白发。

    不近人情的父亲,他厌恶这个家,厌恶家里疯疯癫癫的妻子,连带着厌恶那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叫着爸爸,踉踉跄跄地朝他跑来,意图抱他的裤脚。他一边与下属谈话,一边理所应当地挪开腿。

    孩子扑通一声摔到地上,额头贴着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动也不动,也不哭。

    下属惊异地张大嘴巴:“怎、怎么不哭呢?”

    似乎看着脸色,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扶这一位无人在意的副市长家的小小少爷。

    佣人来来去去视若无睹。

    袁成铭淡漠地瞟他一眼,不知何时谈完话,就走了。

    足足两个小时后,那个孩子自己往前爬了一段,搭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时他已经不会哭,就噗嗤笑了一下,两只小手黏着血,咿呀咿呀地自言自语着,往沙发上按着玩。

    画面一闪,又来到2009年12月12日,祁越的九岁生日。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有家人陪伴的生日,记忆却定格在街边一家普通的快餐店,靠窗的位置。

    女人戴着帽子,名贵的丝绸衬衫被鲜血染红,眉目弯弯,大大地张开嘴巴,让他看喉咙里卡着的一根碎骨头。

    周遭围观群众们变成寂静的黑白色,好似世间所有的颜色、声音都被她吸收。

    她微微蠕动着舌头,喉头诡异地颤动,断断续续地说:“祁越,替妈妈……杀……杀了袁成铭……”

    “他在外面有别的……别的……女人……儿子……杀了那个孬种……杀,杀了他!杀了他们!”

    就这些场景,这些台词,祁越觉醒能力那时反复看过八百次,麻木到不行。

    许是察觉到这个,那梦魔般的东西修改剧情,猝然间使女人吐出骨头,勾起微笑,向他张开双臂。

    “让妈妈抱抱你。”她深情地说,“祁越,好孩子,妈妈好想你。”

    又楚楚可怜地哭诉:“他们都欺负妈妈,伤害妈妈,我的儿子,快过来,过来保护妈妈好不好?”

    那道熟悉的怪声随之鼓动:“妈妈……想你……你也想……见她吗?”

    ——假的。

    明明知道是假的,最清楚那个女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根本不可能活过来,活着也不可能想他。

    想他死还差不多。

    可鬼使神差地,一股强烈的欲望捕获了祁越,推着他往前走。

    他往前走出一步,人群消失,灯光暗淡,食物腐烂,快餐店阴森得宛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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