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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沉疴》60-70(第16/16页)
宋持怀没感情道:“你跟魏云深素没交情,为他奔波澄清又是干什么?”
“那是我欠他的,我骗了他这么久,我得还!”见说不动宋持怀,冯岭气得咬牙,语气也没忍住重了不少,“你以为我是你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颗心染成七个样子掰给十个人分,到最后谁都拿不到一点真心!宋持怀,你好好想想,我当你天生冷心冷情是个怪物好了,但你想想魏云深对你,你就算把他当成棋子,他有这么大恶不赦吗?你连我都能留下一线,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他?”
说到激动的时候,冯岭直接扯住了宋持怀的衣领。
他用力极大,宋持怀全身灵气凝滞,他不是冯岭的对手更挣脱不得,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冷笑:“既然知道我没有心,更应该知道他是不是魏士谦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什么才对,所以呢,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我欠他的,就算你真的无动于衷,我也要把我要说的说完。”冯岭冷声道,他深吸了口气,“你知道魏云深初入天极宫时,他心斗的考核结果是什么吗?”
宋持怀当然不知道,他当时假模假样地关心着魏云深,实则一心想着怎么将这个人化为己用,心斗虽然是卡在入门的重要一关,但他背后有人,能确保魏云深就算心斗不过也能拜入自己门下,所以没多关心,如今听冯岭提起,才想起还有这么件事。
冯岭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把自己从负责考核弟子那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要不是这个人替你动了手,恐怕你跟天极宫的缘分就到这里了’,这是当时考核魏云深那名弟子的原话。”
心斗用以测试心魔,若是那关不过,普通弟子确实无法进入天极宫。
至于前面半句的“这个人替你动手”……宋持怀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他那时也不是全然没关心过魏云深的,他至少问过对方在心斗时看到了什么,当然魏云深怎么回答的来着?
——魏家的祸乱之夜。
恍然间,宋持怀眉心一跳,他这回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冯岭继续说:“我后来问了他,他说那天晚上他在魏宅的井水里下了毒,本来是想跟魏士谦同归于尽的,但后面听到打斗声,所以……”
他话没说完,特意又看了宋持怀一眼。
宋持怀想到什么,脸色怔然失色。
他向来聪慧,自然听得懂冯岭的未尽之言:那天魏云深本来想跟魏士谦同归于尽,但他意外杀出,慌乱间魏云深躲进祠堂,意外进入了里头的结界,因此留了一命。
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不过是施了一点小恩小惠就引得魏云深那样珍视,明明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却在连与他奔波数月、添在天极宫寄人篱下之后仍适应得极好,甚至从来没对魏士谦的事感到过半点悲愤或是思念。他一开始以为是魏云深不认生心胸开阔,如今想来、如今想来……
心里有什么轰然碎裂,宋持怀咽下一腥甜,声音含糊不清:“一面之词,我凭什么信你?”
是了,冯岭说的乍一听很有道理,但其实只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仅仅这点线索而已,他也可以编出很多个不同的故事,只凭听者开心。
冯岭嘴里说的,未必就是真实发生的。
宋持怀不住说服自己,他勉强定下心神,心里却从未有过地慌乱起来:正如他自小聪慧,此时更知道冯岭说真话的概率大过假话,但宋持怀仍执拗地不肯相信自己错了,或许他不肯信的不是自己的错,而是他将曾唯一奉送上来的真心践踏在脚底的愚昧和无知。
他不肯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对魏云深确实有那么点不一样,详细原因未知,他不是喜欢在不相干的感情里浪费多余感情的人,从前只以为是因为在他在凌微面前为奴做宠的那段时间里,他唯一在魏云深面前是个人,所以才对对方另眼相看。
所以他无所谓在自己的复仇计划里多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反正众生芸芸无相,世人皆若蝼蚁。宋持怀不在乎蝼蚁——哪怕是他自己的死活,如果魏云深是魏士谦的儿子,那随便怎样磋磨他都可以,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当初魏士谦怎么对自己的,后来他如何还给仇人的儿子,算起来公平极了。
但如果魏云深跟魏士谦没关系,而仅是自己的徒弟……
“手信你觉得是假的,心斗你也觉得空口无凭,那好,我问你,你自己呢?”
“宋持怀,你信不过别人,那你自己呢,你也信不过吗?”
耳边的声音打断思绪,宋持怀向来擅长口舌,可他现在看着冯岭的嘴一张一合,从未这样迫切地想要对方闭嘴过。
宋持怀心头一愣,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问:“什么?”
“魏士谦只有一个独子,而魏云深跟他半点不像,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冯岭冷漠看着他,残忍开口,“你目力好,记忆佳,就算过去了很多年,应该也不会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你不信我,那问问自己,那天晚上,魏家满门一百多口尸体里,有没有人比魏云深跟你的仇人更像。”
一话毕,记忆回溯,心神激荡。宋持怀闭上眼,他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夜晚,魏家夜火通明,门宅庄严,偶有下人交巡换守,低语私私。
宋持怀重临其境,他循着自己杀人灭口的路线回到魏家,疾风厉扫面颊,一片昏暗之中,他看到了一个人。
——锦丝蜀,金线衣,银缕绣附玉鞋,头冠映衬明珠。
视线上移,那张脸跟魏士谦起码有七成相像,那夜急于杀戮而忽视的细节也重新出现,少年死前往魏士谦书房的方向爬了两步,微弱地喊了声“爹”。
过往封尘,真相大白。
宋持怀胸口一痛,重重吐了口血。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无力维持强装的镇定,跌坐在了床上。
想到跟魏云深从前种种——他过去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