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民国写文日常》130-140(第10/13页)
什么问题,箱子里随便拿个翡翠镯子出来活当都能换个几百银元, 之前只是不敢用罢了。
她们住的地方的名字就叫大饭店,房间最低也是按照银元来算,据说老板有外国背景, 从跑堂到掌柜一水儿的西装马甲白手套,也不叫这寻常的称呼,都叫侍应生主管经理之类,在外面历练过的魏思洁对这些并不在意,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这事儿还要从天热的时候说起……”
侍应生接了这个五角的银角子,便打开了话匣子, 这对母女穿着不大起眼,出手却并不小气,五个银元的套间一口气定了十天, 瞧着还不是没钱定更贵的房型,而是两人就这么点东西,太多房间也住不过来……应当是来寻亲的富贵人家。
想到这里, 侍应生便说的更尽心了,倒没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单纯想多要些赏钱。
大饭店有外国人撑腰, 也充分继承了外国的小费文化,他这种普通套间的服务员虽然包吃包穿包住,月薪却只有十二个银元,大头的收入还是在小费上。
“这次的痢疾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侍应生在酒店住着,卫生也抓的严,疫情的时候大体还算安全,但他家里也就是普普通通,当年撞了大运才有了个服务员的工作名额,虽然挣得多,但孩子们的学费一交也就没多少了,所以也并没有搬去富贵地方。
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不是他们住的那地方附近有个说书先生念报,他们听了杨顺心的故事,不识字也不买报纸的全家也未必活得下来,便是到了现在,他不也能靠着自己对这场大疫的了解赚些赏钱么。
民国时候的卫生条件并不算好,许多人生了病也只是自己扛着,等到上海反应过来的时候,痢疾已经跟去年的鼠疫一样,变得相当严重。
“我家附近有个闲汉,在吃食上很不讲究,三天两头就要拉几回肚子,跟住在茅厕差不多,但可能是因为年轻又有些运气,一直活到了今年夏天,得了这个病也不知道自己生了病,躺了一个礼拜就死了。”
那人直到断气,还只觉得是自己因为那半碗拉丝的米饭吃坏了肚子,大夫来瞧了,他们才知道闲汉也是倒霉的得了痢疾。
大夫说这是赤白痢,侍应生没学过医,对这些也并不了解,但好歹抓住了关键词:得了这个病的会拉肚子,一天能跑二十来趟厕所,会死人。
虽说只要能熬上半个月,那八成就能活命,但熬不过就只能嗝屁啊!
民国几乎年年都有疫情,但这种事情就没有习惯的道理,经历的次数多也不影响他们谈疫色变。
“我家现在还后悔呢,孩子说同学生病了,不愿意去上课,家里逼着过去,中午就听到了赤白痢的消息。”
不是专业的医者并不清楚传染病之间有什么区别,但老弱病残的反应最大这点却是不会变的,若是上天注定要把孩子带走,他们也就认了命,可逼着孩子去疫区……要不是孩子没事,家里人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你年级也不大,孩子这样早就上学么?”
魏思洁好奇的瞧着侍应生,他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的年级,虽然许多地方十四五就能成家,但这可是上海啊,他竟这样早就成婚了?
“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两个哥哥的。”
侍应生摇摇头解释道,他两个哥哥都是土里刨食的,养活妻儿已经是竭尽全力,读书实在是供不起,但这个侍应生的机会是全家的,他也不能一人吃饱,所以在家里商量以后,便让他拿出一些赚到的钱供后辈读书。
孩子读书也不是当大爷,虽然能去学校,但留级退学,考不上中学也不供,不分男女,每人都只有一次机会,复读之类的不是不行,只是其中的开销一律不归他管,复读后考上的一切费用也跟他无关。
侍应生觉得这个条件是可以接受的:就算是天赋最好一路顺利考上去的侄子侄女,也顶多供到中学毕业,虽然有些吃力,却不至于把他压垮,若是祖坟冒青烟真的能上大学,也是自己解决学费,跟他无关。
这些条条框框都是在家里过了明路的,他最聪明的二侄女今年考上了女子中学,虽然还没在上海寻到女子可以就读的大学,却坚信未来大学一定会对女子开放,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出路。
若是她毕业大学依旧不对女性开放,她打算趁着年纪还轻去寻个工作挣钱;若是她毕业之前大学招收女子,她又幸运的成为了其中一员,便以婚事为筹码,用彩礼去交学费,开学订婚毕业成婚。
这个时候没有助学贷款大学补贴,她也没想过打工攒钱上学:掌柜一个月最多不过七八枚大洋,女工往死里干也就是十几个银元,大学一学期的学费最低四十元,还有各种杂费和生活费,除非她去百乐门之类的地方,不然短时间根本凑不齐——
可若是她都能豁出去做这一行,那卖给谁不是卖,卖百家不如卖一家!
侍应生有些接受不了二侄女的观念,反倒被驳了个无言以对:古代书生靠着妻子的嫁妆读书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出人头地以后还能得个美名,同样用婚姻做筹码,她只是换了个性别,有什么丢脸的?
至于没有人愿意出这笔钱……怎么可能!
国人的许多底层代码都是相互冲突的,比如他们认同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也相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而后者往往能打败前者,在给孩子娶读书人家的闺女的时候,往往愿意付出更多的钱财,这还是女子的读书能力没有办法量化的时候。
但现在不一样,小学中学女子都能入内,照样考试出成绩,这些成绩单和老师的评语,便是女子自己铸造的书香门第。
而大清亡了科举作废,大学生就相当于许多人眼中的举人或者进士,若是她考了上去,那就是读书种子状元苗子,千金万金拿不到手,但要寻一户想要大学生媳妇的和善富贵人家却是不难。
“你这侄女倒是想的清楚。”
魏思洁心里有个念头,但没说出来,只继续听侍应生说赤白痢的事情。
“得了这病的关门闭户,没得这病的更是不敢出门,您若是早来一段时间,这街上可萧条的很。”
侍应生说着就开始叹气,他家里没有不得病的好运气,他二哥想着妻子的生日快到了,想要十来年都只吃个鸡蛋算是庆生,便琢磨着攒点钱给媳妇打个银丁香,大着胆子跟人去做了一次工,回来开始哆嗦的上吐下泻。
他们着急忙慌的去寻大夫,一家找不到,两家还是找不到,好容易有个能寻摸到的,也不肯跟他们走——许多奄奄一息的病人等着呢。
好容易等大夫把了脉,确诊了赤白痢,又买不到药材,眼看着二哥的状况一天天坏下去,家里都要绝望了,旁边却传来大声的哭喊,他们凑过去一瞧,才发现是那个染病的老太太恢复了。
老太太家是做自家酒水生意的,为了节省房租,前面卖酒后面酿酒住人,来往的人多,染病也早,前两天他们还去瞧过,老太太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结果今天就恢复了。
二哥的媳妇急的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头,想知道他们家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人命关天老太太也不瞒着,说是用了孙女提取出来的大蒜素。[1]
当时不怎么看报纸的侍应生有些懵,倒是家里人一下睁大了眼睛,一遍嚷嚷着杨顺心竟然是真的,一边冲回家在厨房翻找,侍应生这才发现他们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买了许多大蒜。
“大嫂她们说是一时冲动,但也幸亏她们花的这笔钱,才救了二哥的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