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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来,这边坐!”

    大伙儿心领神会地挪椅子加塞,招呼着快来坐。

    新娘那边的坐席也人满为患,结婚都这样,有客是喜事。

    林山砚低头挪着椅子,本来只是膝盖没有空间,不想和陌生人碰着。

    他一时坐错位置,从脚尖到大腿都挨上了孟独墨,两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几秒。

    在上次洗手间里放血以后,他们连话都没聊过两句,突然贴得这样近,像是要烈火浇油。

    青年埋着头看手机,把微博刷新了无数遍。

    西服太薄,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腿侧的紧实触感。

    这饭没法吃了。

    孟独墨侧眸一瞥,淡声道:“林检。”

    “嗯?”林山砚说,“孟警官有什么事?”

    男人恶意地倾身更多,让两人从小腿到肩膀都几乎要贴在一起。

    “你耳朵怎么红了?”

    林山砚面无表情地把头别开了。

    多余理你。

    第56章 苦咽·14

    无论砸多少钱,婚礼总会显得无聊又俗套。

    即便是有人创意喷涌,做出梦幻海洋亦或是埃及神殿般的布景,不出三天就会风靡社交平台,然后变成全国各地的廉价套餐。

    相比之下,宾客们更关心今天能吃到点什么,席面是否足够豪华。

    老曲请了不少合作过的朋友,几桌人互相都认识,有几分重温旧年的惺惺相惜。

    不少人特意过来见林山砚,也偶尔有人认出孟独墨,端着酒说笑几句,也算盘个交情。

    碰见不熟又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能坐着说几句,碰到领导或大老板之类的人物,总归要站起来说笑饮酒。

    林山砚本来想在朋友的婚宴上放松会儿,没想到比加班还累,一路笑得沉稳随和,其实脸早就僵了,还得抽空偷着揉。

    孟独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介入了几场对话,替他挡酒。

    林山砚毫不介意。

    他们以前谈恋爱那会儿,孟独墨把他要喝的那些人情酒悉数都挡了个干净,这都快成了他们之间某种不用言说的习惯。

    但难免有几杯红白下肚,混淆成轻薄的醉意。

    半醉不醉的时候,人反而会比从前更清醒几分。

    林山砚的笑容流露出少许悲色,孟独墨看在眼里,知道是他平时冷静太过,情绪都被积压在看不见的地方,今日反而才终于能涌起少许。

    司仪做足了十二分的准备,热情激昂地说起祝词,把气氛渲染的很到位。

    孟独墨感觉后脑勺发沉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今天喝得好像是有点多。

    他此刻比林山砚更醉,也更清醒,以至于看着婚宴全场,开始完整而明确地思考,如果是他与山砚结婚,每个环节该会怎样。

    孟独墨完全知道他和林山砚已经分手三年了,如今也不可能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何况他们都是公职人员,同性恋爱与公务恋爱均是禁忌,怎么可能像老友一样大宴宾客。

    在一切都不可能的清醒认知里,男人仍是固执地,不肯放下醉意一般地,一样样看过去,一样样地仔细思索。

    林山砚更喜欢西式,所以会穿西服,他可以把穿着婚纱或者白西服的他随手抱起来,在化妆间里折腾地昏天黑暗。

    林山砚喜欢冷紫色和银色,手捧花与礼堂大概率会是这样装饰。

    他不喜欢小孩子,所以多胎家庭的座位要往后安排。

    戒指,领带,誓词,还有被司仪宣布正式结为夫妻的那一瞬间。

    孟独墨深呼吸一口气,执杯痛饮一杯,指缘有些发抖。

    你这么爱我,我这么离不开你。

    我们本该结婚的。

    我们本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相濡以沫。

    林山砚已经在薄醉里泛起困了,一时没有坐稳,半靠着男人。

    他有点迟钝地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了几秒。

    孟独墨并不做声,把鞋尖抵在他的鞋尖旁。

    深灰色与深黑色压着彼此,竟没有谁打算避让开。

    林山砚扬了个笑,不出声地在心里对着前男友说,如果是咱两结婚,蛋糕肯定要定蓝莓馅的,要带着纯白奶油花的三五层,再点缀一点浅金色糖星星。

    孟独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银紫色。

    如果是咱两结婚,你会把整个宴会厅都搞得像深紫星海那样。

    我会口头表示谁要这么招摇的颜色,然后一直都在笑,在化妆间里偷着亲你。

    他们在目光相对的那几秒里始终沉默着。

    像是三年里早已渐行渐远,又像从未离开过对方的心底,沉沦地清楚明白。

    又有人过来攀谈交情,还引见了某个副行长。

    孟独墨起身与那两人握手,废话半天以后才终于又喝一杯,得以坐下。

    他的动作终于有些醉意,垂手时不小心擦过林山砚的手背。

    男人下意识看过来,客气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林山砚反而没有反应,桌沿下的手径自伸过去,虎口握在他的手腕前,干燥又细密的触感骤然放大。

    男人本能地要挣开,却仍然被牵着手腕,他看向林山砚,却发现对方抬眸望着自己,眼里一片朦胧水汽,像要流眼泪又像要笑。

    孟独墨再度用力,可仍被他牵着。

    执拗地,徒劳无功地,不知所措地,不肯放手。

    “你喝多了。”他低声说。

    林山砚笑着点头,眼眶红着,此刻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男人的手覆上来,控制着他,一点点地松开两人的链接。

    在分开的下一秒,却仍是着魔地反手握住,十指骤然间交缠到最深处,用力到两个人同时都痛起来。

    林山砚痛得酒醒了一瞬,仍是像被淋湿一般看着他,眸子深处夜雨淋漓。

    怒意与痛意在孟独墨的心口骤然升腾。

    他从未觉得公平。

    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完整地以人类身份度过一辈子,那么多人可以和爱的人白头偕老。

    为什么他和林山砚不行,为什么就是不可以。

    他松开他,把自己的领带结压紧,起身时冷声说:“我出去抽根烟。”

    林山砚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等随波逐流的摇晃感消失以后,缓慢地起身,去找洗手间的位置。

    他今晚真是喝醉了。

    他得去好好洗个脸。

    正是上菜的时候,宾客们都守在桌前,洗手间里有残余的烟味。

    林山砚洗脸时有些茫然地想着,这烟味好熟悉。

    下一秒,他被蓦地拽走。

    意识因为神经被麻痹而放空一刹,像是只听见砰得一声,世界就从洗手镜前转到狭小的内间里。

    孟独墨吻上来的那一刻,狠得像是要发泄所有的怒意与恨意。

    可唇是软的,吻是烫的,甚至怕弄疼他。

    林山砚已经醉得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习惯性勾着他的脖子,还被亲得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呢喃声。

    他的嗓音清沉如寒泉,又因醉意带着些勾人的意味。

    男人不肯让他乱动,单手把他的双腕都固定在高处,吻得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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