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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招惹时鸢俞枫晚》05-10(第25/25页)
点,俞枫晚的首轮比赛开始的时间——时鸢瞬间明白了什么是裴妍的「重要安排」。
不过挺好的,对她来说也同样是「重要安排」。
依旧是在上次的会客室,依旧只有他们三个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录音笔,同样的黄博君率先开场。
「裴女士,这次我们会聊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比如成长经历、情感经历和婚姻家庭,您可以酌情回答。」
「好的。」裴妍点了点头。
「我听说您现在是单身。方便简单聊一下上一段婚姻吗?」黄博君问道。
「其实挺简单的。我和我前夫是大学同学,然后一起出国留学,博士期间结婚生子。后来他收到了华尔街的offer,而我则在湾区工作,一个美东一个美西,离得非常远。」裴妍用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忆着,「他希望我重找一份纽约的工作,哪怕工资低一些,当然最好也能清闲一点儿,这样就可以分出更多的时间照顾孩子。」
「您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瑞氏药业的『高级科学家』,并在短短七年内升上『首席科学家』,创下了这家企业的升迁记录——所以,您那会儿算是在家庭和事业之间选择了事业,对吗?」
「不能这么说。」裴妍摇摇头,「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他提出了一个很愚蠢的要求,甚至难以想象提出这个要求的人居然是结婚多年的枕边人。如果他的话停留在『跳槽去纽约』,那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商量的,但重要的是后面的内容——他居然让我找一份清闲的工作以便于带孩子,这让我觉得他在质疑我身为科学家的尊严。所以我们离婚了,我提出的。单纯是结束了一段我认为已经不再合适的关系。」
「孩子跟着您?」
「跟着我。」
「现在呢?」
「在国内读大学。」
黄博君颌首,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时鸢觉得有些冒犯的问题——
「那您有没有觉得,对于一位职业女性、特别是像您这样高成就的女科学家来说,有的时候,事业和家庭就是很难兼顾的?」
「哦?」裴妍挑起了眉。
这个动作简直和俞枫晚一模一样。
不,说反了。应该说俞枫晚挑眉的习惯和裴女士一模一样。
只不过裴女士的挑眉中似乎包含了更多的情绪——三分玩味,三分嘲讽,另有四分是漫不经心地嗤笑。
完了。黄博君惹到这个人了。
时鸢默默在心里给黄博君点了蜡。
在她的判断里,裴妍的「不好惹」级别绝对不会低于俞枫晚。
「嗯……」裴女士笑了笑,拖长了尾音,「谁知道呢?」
她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裴女士并不如她儿子那么冲动。
第二次采访结束后,黄博君正式开始写稿了。
他出稿的速度极快,三个工作日过去,就已然完成了一万多字的初稿。
三天里能发生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说,选择ATP250巡回赛复出的俞枫晚,一开始并没有受到太多人的注目,而四轮下来,他已经打进决赛了。
网球媒体已经炸锅了一轮。大家终于意识到两年前被迫退役的那个温网青少年组冠军已然卷土重来,而且是以职业选手的身份。虽然墨尔本公开赛处于ATP巡回赛的最低级别,但参赛选手依旧不乏世界排名Top20的顶尖高手。
然而,俞枫晚就这样闯入了决赛,势如破竹。
有网球媒体在标题写道:「昔日好友正面对抗俄罗斯人半决赛泪洒赛场」①
——这是被打到泪崩的维亚。
时鸢很难想象北半球夏天的时候,维亚还对俞枫晚说「你退步相当明显哦,这样子连四大公开赛参赛资格都拿不到的」,而时间只不过跳转到了南半球的夏天,俄罗斯少年就为自己立下的Flag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时鸢给维亚顺了顺毛,安抚他说下次他来中国请他吃饭,维亚发来了一堆小狗狗汪汪大哭的表情。
时鸢忍不住想笑。
而在看到黄博君出的那篇稿子后,时鸢笑不出来了。
虽然这是一篇初稿——初稿意味着还有相当大的修改空间——可是时鸢觉得,这篇初稿的问题简直太大了。
在写到裴妍的感情经历时,黄博君显然是在讨论女企业家平衡工作与家庭的问题,而他把裴妍塑造成了一个平衡失败的产物——天平倾斜到了工作那一边,她很早就离了婚,并且单身至今,而她在事业上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看似很客观,但时鸢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她委婉地向黄博君表达了两个观点。
第一,裴妍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并不是黄博君写出来的那个意思。裴妍的意思是,她不能接受丈夫要求她找一份清闲工作、然后回归家庭的「想法」,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她认为这段婚姻走不下去的根源,她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
裴妍说了,如果对方当年只是让她跳槽去纽约,她未必不会考虑。这也就意味着,她并非「没能力」去平衡好工作和家庭。她是首先对自己的丈夫失望了,才把丈夫变成了前夫。
第二,时鸢觉得黄博君探讨的主题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为什么人们总需要把女人的婚姻和事业放在天平的两端去衡量?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问一位男性企业家类似的问题?这个主题真的值得我们在三八国际妇女节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去用一篇精英女性的人物特稿去探讨吗?
当然,时鸢全程表达得很委婉,绝对算不上咄咄逼人,但也把意思都传达到位了。
黄博君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
然后,他忍不住嘲讽道:「裴妍是你妈啊?你上心成这个样子。」
时鸢:「……」
这个槽吐得有点儿微妙。
不过时鸢觉得自己已经委婉再委婉了,可人家从头到尾根本不领情,以至于她也认真了起来,语调微微上扬:「黄老师,起码您还是要把初稿给人家看一看,万一人家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呢?那岂不是变成失实报道了?」
「我没有这个义务给她看。」黄博君一脸不悦,「这是央媒的主旋律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还想审稿不成?」
时鸢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黄博君却接着劈头盖脸道:「时鸢,你是不是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不要对稿子的内容指手画脚,你没有这个权利。如果还想我在稿子的后面给你加名字,就乖乖听话,明白么?」
「那我不用加这个名字了。」时鸢终于生气了。
她的愤怒并不是歇斯底里的爆发,而是极端的平静。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黄博君,表示自己只是在通知这个人。
——我有在跟你好好说话,而你只会对我进行人身攻击,那不好意思,我不奉陪了。
「我会申请换一位导师。」时鸢转身而去。
「谁他妈惯的你。」黄博君冷哼了一声,带着初稿走进了总编室。
①职业网坛喜欢用国籍来代指球员。例如提到费德勒会说「瑞士人」,提到纳达尔会说「西班牙人」。